明熙帝脸色铁青，抬眼看向众皇子。
只见老大宋元庚立于不远处，面色虽白，但还算镇定，捂着左手，看来像是伤了手臂。
老二宋元舒坐在地上，满身尘土，也不知刚刚是滚了多少圈，一只手里竟还捏着个啃了一半的猪蹄。
老三宋元罡远远的站着，面色苍白，捂着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来伤得不轻。
老四宋元缙躲在桌脚，此时颤颤巍巍探出头来，青白着一张脸，在侍从的搀扶下抖抖索索钻了出来。
老五宋元熹离老三不远，朗朗跄跄稳住身形，身上划破好几处，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衣衫。
老六宋元翊倒在老大不远处，有暗沉的血迹从他身下漫出，不知道伤得如何。
“我的翊儿！”娴妃自从刚才右眼就一直跳个不停，心中忐忑不安，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差点晕了过去。
她颤声厉呼：“太医！！！传太医！”
尖锐的叫声，在雨夜里分外刺耳。
“皇上，那女子已经断气，刺客也没有活口，都服毒自尽了。”御前统领检查完刺客，前来回禀。
明熙帝反手拔下肩上金钗，一张脸沉得比天空的乌云还黑。
夜宴遭此变故，众臣惊骇莫名，一个个噤若寒蝉，小筑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天地间的雨声哗啦啦响个不停。
几位皇子被护着到了皇帝身边，六皇子伤得最重，当胸一剑，被抬了进来。
娴妃扑到儿子上身，哭得几乎抽过去，她可怜的儿子，秋狩的伤还没好，又受此重伤，该如何是好？
太医一路飞奔而来，雨天路滑，他摔了好几跤，却不敢停留半分，几乎是连滚带爬赶到小筑。
正要行礼，明熙帝冷喝：“赶紧救人！”
太医不敢怠慢，急急忙忙提着药箱到了六皇子跟前，处理伤口，包扎上药，忙活小半个时辰。
“伤得怎样？”
明熙帝脸色晦暗不明，瞪着跪在地上的太医，冷声询问。
太医重重磕了个头，豆大的冷汗从额前滚落，他却不敢去抹。
“说话！”见他期期艾艾不答，明熙帝怒得摔了手中茶盏，“舌头不想要了吗？”
太医抖了抖，哆哆嗦嗦的开口：“皇子们的伤有轻有重，但都是些皮外伤，好好养些时日就能康复。”
他顿了顿，顶着皇帝吃人般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麻烦的是六皇子的伤，秋狩时皇子受伤就未痊愈，如今又受此重伤，这当胸一剑虽刺偏了些，却也是擦着心脉……”
太医吞吞吐吐，最后一咬牙，重重磕了个头，“臣医术不精，请皇上责罚！”
娴妃一听这话，顿时急了，扯着太医衣襟死命晃动，“你什么意思？这话是什么意思？”
被娴妃扯得东倒西歪的太医，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支离破碎的话。“娴妃娘娘……臣，臣尽力了！”
“六皇子能不能熬过这一劫，只能看天命了！”
娴妃听得这句话，登时觉得天旋地转，瘫软在地。
她伏地痛哭，良久，抬起头，恶狠狠的盯着皇后，随即，不管不顾膝行到皇帝面前，凄然哭道：“皇上，请为臣妾做主啊！”
娴妃重重的磕头，一下又一下，不多时，光洁的额头就被粗粝的地面磨出血来，她钗环散落，一头乌发披散，衬着惨白的脸，满面凌乱的泪痕，整个人说不出的狼狈。
明熙帝倾身扶起她，软言安慰半响，娴妃才渐渐冷静下来，她一双妙目不曾从皇后身上移开分毫，怒目而视，恨不得将柳皇后抽筋剥皮一般。
“皇后……中秋夜宴皆由你操持安排。”皇帝冷冷的看着柳皇后，手指一下又一下敲击在桌面。“如今，你是否应该给朕一个交待？”
他声音越来越冷，额头青筋暴起，猛然一拍桌面，喝道：“你送朕的这份惊喜，还真是大啊！”
听得皇上震怒的问责，柳皇后晃了晃，心间一阵阵发苦，少年夫妻数十载，如今皇上如此疑她？
“扑通”一声，皇后立即跪下，伏地哀泣：“请皇上明鉴，臣妾委实不知怎会这样！”
“那万民书是江南府尹送到臣父府上，托请臣父跪呈皇上，母亲前日来探望臣妾时偶然提及，臣妾向父亲讨来，想着中秋家宴呈与皇上，借着齐将军大捷的彩头，博皇上开怀啊！”
“臣妾想着，皇上素日政务繁忙，好些年后宫未增补新人，更无皇嗣诞生，所以臣妾才斗胆选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臣妾也是想为皇上分忧，为皇家开枝散叶啊！”
皇后重重的磕了个头，一双眼泪光盈盈：“今日之事，定有奸人想害臣妾，求皇上为臣妾做主！”
明熙帝高高在上看着匍匐在地的皇后，听得她辩解，眼中神色微动。
他与皇后相依相伴多年，柳皇后的性子他还是十分了解的，柳老太傅门生众多，若无实据就处置皇后，恐难堵住臣子悠悠之口，还需细细查实，再做定夺！
娴妃在一旁察觉皇帝神色松动，一双手恨的快要将捏在掌心的锦帕扯破。
偏头看了看躺着生死未卜的儿子，新仇旧恨涌入心头，娴妃不待皇帝开口，冷哼一声。“皇后娘娘真是好口才，论起来这桩桩件件都是好心，一切都与皇后娘娘无关！”
“刺客冲着一众皇子而去，皇子们各个带伤挂彩，怎么就大皇子只是左臂划破了点皮？这也太过巧合吧？”
听她句句意有所指，柳皇后登时恼怒，厉声驳斥：“娴妃这是何意？你儿子学艺不精受了重伤，便见不得我儿子只受了轻伤吗？”
“我是何意？”
见柳皇后此刻还不忘中伤自己的儿子，话里话外皆指翊儿是因学艺不精才会重伤，娴妃气得浑身颤抖。
她指着皇后，半晌才骂道：“先是皇后娘娘你选的舞女突然刺杀皇上，接着马上是刺客刺杀诸位皇子，可大皇子只是轻伤……如果刺杀成功，皇后娘娘，臣妾倒想问问你想要做什么？”
明熙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可一双眼越发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