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元熹毫不犹豫的点头,中书侍郎踟躇半响,脑中思绪乱如团麻,最终念及莲贵妃曾经的恩德,一咬牙一跺脚,低声询问:“五皇子何事需要臣下相助?”
“烦请侍郎私下帮我寻一名仵作,悄悄到玉华殿验一具尸身。”宋元熹压低了嗓音,轻声道。
中书侍郎不由皱起眉头,五皇子央求他帮忙请仵作道不是什么难事,但皇子请仵作验尸身干什么?
他张嘴本想问,突然忆起皇宫守则第一条,知道的越少,越能保命,默默将疑问吞下肚。
点点头,中书侍郎行了个礼向宫外走,在与他错身而过时,几不可闻的说:“一个时辰以后,仵作会到玉华殿找五皇子,请皇子放心!”
宋元熹目送中书侍郎躲瘟疫一般逃之夭夭,转身回了玉华殿。
静默的坐在殿内,一个时辰后,果然有一名小太监带着一名侍卫悄悄来到玉华殿求见。
宫女将人迎进来,小太监自行离去,侍卫打扮的男人看见宋元熹立即跪下行礼。
“臣参见五皇子!”
宋元熹点点头,淡淡嘱咐:“你随我来!”
仵作赶紧跟上,随着宋元熹到了偏殿,一眼就看见躺在床榻上的田嬷嬷。
“验尸!”
宋元熹声音有些冷,像是夹着风雪。
“这……”
仵作有些迟疑,忆起中书侍郎的嘱咐,不听,不闻,不问,不看方可保命。
瞬间收敛了心神,熟练的拿出器具,仵作开始验尸。
宋元熹冷着脸站在一旁,一眨不眨的盯着。
日头一点一点落下,仵作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查明死因后,向宋元熹禀报。
“皇子,此人脖子上并未有红肿的痕迹,可见是死后才被吊上横梁,颈上舌骨断裂,臣推断是被人扭断颈骨杀死的!”
仵作观察着宋元熹的脸色,五皇子在明熙帝众多皇子中素来没什么存在感,此时,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让人有些心惊肉跳。
“这是臣从她喉中发现的!”
摊开手,一粒淡粉色的珍珠躺在仵作掌心。
宋元熹拾起珍珠细细打量,这珠子难得的圆润,泛着盈盈粉光,一看就是上品南珠。
紧紧捏住珍珠,宋元熹淡淡的问:“还查到些什么?”
“嗯……”仵作有些迟疑,不知这女尸与五皇子是何关系,接下来的话他该不该说。
“说!”
宋元熹陡然冷喝,仵作吓得一震,也不管合不合适,将他查到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根据种种痕迹来看,这位嬷嬷死前应该激烈反抗过,周身布满伤痕和淤青,并且……死亡的过程很痛苦,十指指甲均劈裂折断,她应该是挣扎了很长时间才……”
瞳孔瞬间收缩又放大,宋元熹感到眼前的一切仿佛退成黑白色,耳朵嗡嗡直响,死亡的过程很痛苦这句话,在耳畔忽远、忽近的回荡。
宽大的广袖下握掌成拳,因用力而关节泛白,定了定神,宋元熹极力克制自己激荡的心神,持重的点了点头。
掏出准备好的银钱递给仵作,“今日有劳了!”
仵作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银两,千恩万谢的离开玉华殿。
出宫后,仵作立即去了中书侍郎家,将玉华殿内种种禀明中书侍郎。
“听你的形容……你验的只怕是田嬷嬷的尸身!”揉着额角,中书侍郎觉得头越发疼起来。
五皇子今日找他私请仵作绝非偶然,莲贵妃有恩于他之事,当时除了他与贵妃,就只有田嬷嬷在场,所以多半是田嬷嬷告知五皇子。
当年莲贵妃一事,知道的宫女太监几乎死绝,唯一剩下一个田嬷嬷,可明熙帝刚要他彻查当年之事,田嬷嬷就突然身死?
这也未免太巧合了!
皇上口谕本是机密,怎会走漏了风声?
越想越是心惊,中书侍郎霍然起身,一叠声吩咐:“备轿!臣要求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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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向来没有秘密,田嬷嬷失踪死亡的事,不到一个晚上就成为各宫悄悄流传的小道消息。
本来宫中对横死的宫女太监的处理方法是通知家属认领,若无家属一律火烧后尸灰填入枯井。
田嬷嬷一生没有子嗣,宫外家属早已亡故,眼看就是一个连块埋骨地都没有的下场。
一大早,明熙帝突然下了旨意,念及田嬷嬷将宋元熹抚养长大,允许在玉华殿偏殿停灵一日,一日后葬入宋元熹为她在西郊买的一亩薄田里。
宋元熹跪地叩首谢恩,恭恭敬敬接过薛公公手里的圣旨。
“五皇子……人死如灯灭,皇子切莫过于伤怀,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薛公公将旨意带到,见宋元熹红肿的双目,忍不住出声劝慰。
在他看来,田嬷嬷也算是好命了。
要知道在玉华殿偏殿停灵一日,可是天大的恩典,何况还有当今皇子为操办后事。
这对于他们这些深宫里的太监宫女,这是想也想不来的福分,更不论一日后田嬷嬷能有个栖身之所入葬。
宋元熹点点头,恭谨的将薛公公送出玉华殿,立即让下人着手布置灵堂。
田嬷嬷是仆人,宋元熹不可为她披麻戴孝,顾忌着身份,只得端坐在椅子上,帮着烧些钱纸,请来法师超度,算是为嬷嬷尽最后的孝心。
宫中一些与田嬷嬷交好的宫女太监皆来上了香,烧了些钱纸,也不敢久待,与宋元熹行了礼便离开。
一张一张往火盆里丢着纸钱,宋元熹望着跃动的火焰,眼前仿佛浮现田嬷嬷护着他在冷宫艰难度日的情景,心头止不住悲撼。
婉妃由侍女扶着跨进,正看见宋元熹一脸难过的模样,不由撇了撇嘴。
环顾侧殿,婉妃心中不舒服极了,毕竟玉华殿属于她碧霄宫的一部分,如今却摆了个灵堂,真真是晦气。
可这毕竟是皇上的恩典,容不得她反驳。
她在碧霄宫气恼了一阵,随侍的嬷嬷话倒是提点了她,反应过来皇上给宋元熹这般天大的恩典,可见内心是看重宋元熹的。
或许她能借着宋元熹再度博得皇上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