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宗学老师厉喝一声,见宋元熹还在神游,不由有些生气,戒尺“啪”的一声敲在桌上。
宋元熹看了看老师,惭愧的低下头,这些日子,因担忧田嬷嬷的事,他时常精神恍惚。
一切明明如此平静,可他总觉得在平静的湖面下是激流暗涌,搅得他心绪不宁。
“五皇子这几日是怎么了?”宗学老师很是不满,看着他青黑的眼圈,有些不解。“为何这些日子总是走神?五皇子是对老夫的授课不满吗?”
面对二皇子宋元舒,四皇子宋元缙幸灾乐祸的目光,宋元熹尴尬的摇摇头,低声解释:“学生岂敢对先生不满,只是……只是从小抚养学生的嬷嬷近日身体抱恙,学生有些忧心。”
宗学老师点点头,他亦听说过忠仆田嬷嬷之事,见宋元熹忧心田嬷嬷,此为孝道,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让宋元熹坐下。
“五皇子有孝心了,但也不可因此荒废学业!”
拿起书册,正要接着往下念,一个侍卫慌慌张张的跑来,打断了他的话。
“五皇子!五皇子!不好了!”
宋元熹早已认出来人时玉华殿的侍卫,霍然起身,一颗心沉甸甸往下坠。
“出了何事?”他厉喝,因紧张嗓音微微变形。
“田嬷嬷……田嬷嬷……”侍卫猛然跪下,不敢直视宋元熹的眼,“嬷嬷不见了!”
听得此言,宋元熹只觉一阵昏眩,勉力扶住桌子,缓了好一会。
他沉着脸向宗学老师告假,在宋元舒、宋元缙探究的目光里,带着侍卫往玉华殿赶。
“不是让你们看住嬷嬷,不准她外出吗?”
一边走一边冷声询问,宋元熹觉得心头突突直跳。
“是,一直按皇子吩咐不曾让嬷嬷踏出玉华殿半步。素日里,嬷嬷都有晨时到院子里走一走的习惯,今日直到晌午都未见嬷嬷出来,小的觉得奇怪,就让宫女进去看看,怕是嬷嬷生病了,结果找遍整个玉华殿都没找到田嬷嬷!”
侍卫焦急的辩解,心头忍不住发冷,这真是活见鬼了,青天白日,大活人不见了!
“加派人手,扩大范围赶紧找!”
宋元熹厉身嘱咐,眸光冷厉,全然不似平时温润柔和的模样,“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侍卫领命而去。
宋元熹一边走一边思索田嬷嬷到底会去哪里,脑子灵光一闪,若为当年一事,最有可能的就是冷宫!
广袖下的手握紧成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凭着记忆,宋元熹向冷宫急赶而去,一边祈祷,但愿来得及。
跨过腐朽的门槛,踏过枯败的杂草,望着散发着森森冷意的殿宇,宋元熹一边喊着田嬷嬷的名字,一边往里走。
冷风扬起他耳畔的碎发,宋元熹只觉四肢冰冷,映入眼眸的地面杂草歪东倒西,明显有东西被拖拽的痕迹。
伸手摸了一下殿内积满灰尘的地面,有一处异常干净。
按耐着狂跳的心,宋元熹加紧了步伐,几乎是小跑这穿过前殿,直直往后殿闯去。
半挂着的木门经不起他大力推动,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轰然倒地,激起无数灰尘。
捂着口鼻,宋元熹扇动广袖,随着气流的涌动,幽暗大殿深处,有个影子在空中微微晃动。
正午的光却只能照进殿内三寸,其余的地方被裹挟在一片雾蒙蒙的黑里,宋元熹眯着眼,掏出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点亮后缓缓往里走。
一步,一步,又一步。
每走一步,他都觉得脚下犹如有万斤重,每一步都举步维艰。
幽暗的火光里,他终于看清,晃动的影子是一个人,正悬在梁上。
那人面部紫红,花白的长发散着,素日里带着慈祥笑意的嘴角耸拉下来,正是失踪的田嬷嬷!
看着眼前微微晃动的人影,宋元熹指尖微微颤抖,接着这抖动迅速传遍全身。
手中无力,举着的火折子就被摔落在地上,溅起四散的火星。
宋元熹红着双眼,扑了过去,口中厉声哭嚎:“田嬷嬷!”
手忙脚乱的将她从梁上接下来,他抖着手在鼻下一试,瞬间如烫着一般收回。
抱着田嬷嬷早已冰冷的身体,宋元熹深知,回天无力。
眼眶里的泪水滚落,一滴一滴掉在衣襟上,浸润出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宋元熹捂着脸无声的哭泣,他以为自己如此严密防备,总能救下田嬷嬷一命,此时才知,一切都是徒劳!
从小爱他护他如命的田嬷嬷就这么走了,他视作母亲一般的女人自此彻底离他而去。
从今往后,这偌大的皇宫,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
他再也没有亲人,他再也没有家……
恨意在胸中浮动,田嬷嬷曾说过的话一字字印在他脑海里。
“皇子一定要想办法让仵作验尸,老奴定会为皇子留下线索!”
咬紧了下唇,宋元熹胡乱抹了抹脸,他知道身在皇家,不可露出一丝脆弱,否则只会死无全尸。
强压下心中悲愤,他抱着田嬷嬷踏出冷宫,晌午的太阳那么炙热,宋元熹却觉得如坠冰窟。
将田嬷嬷暂时安置在玉华殿侧殿,牢记着她生前的嘱咐,宋元熹扭头离开。
一路急行,宋元熹总算赶在中书侍郎出宫前,拦住他。
中书侍郎看着拦住自己的宋元熹很是不解,五皇子素来少于朝臣联系,如今单单堵了自己,算是怎么回事?
忆起明熙帝那幽深的眼眸,中书侍郎不禁心中一冷,侧身避开宋元熹行的礼。
“五皇子怎可对臣子行此大礼?”中书侍郎一边躲,一边思考着怎么脱身。
宋元熹语带哽咽,长揖到底,哀声请求:“请大人看着我母妃的份上,帮我一次!”
“臣与婉妃娘娘素无交集……”中书侍郎被他唬了一跳,朝臣与后妃牵连可是重罪,赶紧摆手否认。
“不是婉妃!”宋元熹静静的看着他,目光灼灼。
触及宋元熹的眸光,中书侍郎不由心中一跳,不是婉妃……那,能被五皇子称为母妃的……
慌张的四下望了望,中书侍郎无声的做了一个嘴型,“莲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