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宋元熹看着跳跃的烛火,追问田嬷嬷。
“当年……贵妃娘娘被指与侍卫私通!”田嬷嬷咬着后牙槽,声音越发冷厉。
“那日,皇上得了属国进贡的南珠,那珠子颗颗圆润硕大,皇上想着给贵妃娘娘一个惊喜,就带了着几个贴身随从悄悄到了娘娘寝宫。”
“可没想到,素日里都会在寝宫午休的娘娘,那日并不在殿内,皇上派了宫女太监四处寻找,最终……在一个偏殿找到娘娘。”
田嬷嬷皱紧了眉头,有些迟疑,“老奴没能进去,只听薛公公说,娘娘与一个侍卫衣衫不整的躺在偏殿的塌上,被皇上撞个正着!那侍卫当场被革杀……”
宋元熹皱起眉头,且不说母妃当时宠冠六宫,没道理去和一个侍卫私会,若真要私会,按母妃当时协理六宫之权,没理由这般正好被父皇撞个正着。
“皇上盛怒,但冷静下来后也觉此时蹊跷,那侍卫说与娘娘是同乡旧识,可查下来,却不过是儿时有过几面之缘,陆家家风严整,未出阁的小姐断无与人私相授受的可能。”
田嬷嬷看出宋元熹的疑惑,轻声解释。
“那为何……”宋元熹眉头拧得更紧,按这样的说法,没道理最后陆家会落得这般下场。
长长的叹了口气,田嬷嬷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最终娘娘落得打入冷宫,陆家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结局,皆因这件事有人指证!”
“有嫔妃指证看见娘娘与侍卫私相授受,后来,皇后又从娘娘宫中搜出数封情信,皇上本就疑心娘娘,这便立即信了。”
田嬷嬷握紧双手,一双浑浊的老眼精光四射,“娘娘绝无可能与人私相授受!那时她已怀孕月余,因为怕有人对娘娘不利,就把这事瞒了下来,想着满三个月后,待胎坐稳,再禀明皇上。”
“所以……这件事,从和侍卫被抓,到人证物证,皆是一个圈套!”
宋元熹立即明白,冷冷的接道。
点点头,田嬷嬷眼里浮现出泪花,“陆家一事让娘娘大受打击,可为着肚子里的皇子,她还是勉力振作,在冷宫里,娘娘还与老奴谋划有朝一日出了冷宫,必定要为陆家翻案,让那些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可……娘娘福薄,生皇子那天难产,老奴跪求冷宫侍卫去请太医,任凭老奴磨破了嘴皮子,侍卫却充耳不闻,最终娘娘因大出血香消玉损。”
宋元熹听着田嬷嬷诉说的过往,只觉心中滴血,他的母妃,是被人生生害死在冷宫!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这些年,想必当初冤枉母妃的人,嬷嬷早已心中有数!”
缓缓的点头,田嬷嬷双手交扣,借着烛火,在墙上印出一只展翅而飞的凤凰影子。
“主谋是她……但指证的嫔妃、收买冷宫侍卫的另有其人!”
“当年娘娘为了保护老奴,并未告知那人是谁。这些年,知道当年一事的宫女太监都死了,老奴暗中查了很久都没能查出来。”田嬷嬷看着宋元熹,目光幽深。
“皇上让中书侍郎彻查,想必,当年那人一定坐不住,而老奴,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当年一事的人……”
宋元熹细细思索田嬷嬷的话,瞬间惊讶的抬头瞪她,“嬷嬷!”
田嬷嬷微笑着点头,“皇子,老奴老了,本就活不几年,若这次能以这残躯钓出当年暗害娘娘的人,老奴死也能瞑目了!”
“嬷嬷不可!”宋元熹握住田嬷嬷枯瘦的手,激动的阻止。
“皇子……”田嬷嬷拍拍他的手,语调有些哽咽,“即便老奴不涉险,难道当初那人就会放过老奴?”
“左右都是要死的,不如让老奴帮皇子求得一个真相!”
宋元熹死死拽住田嬷嬷的手,“嬷嬷不是说过要长命百岁,还要帮我看顾子孙后人吗?怎么忍心丢我一人……”
田嬷嬷抹了抹眼角的泪,对着宋元熹深深一拜,“老奴福薄,看来是无法帮皇子看顾子孙,望皇子恕罪。”
宋元熹霍然起身,眼眶微红,悲愤不已。“只要活着,我总有一日能查出此人,嬷嬷何须这般心急?”
长长叹了一口气,田嬷嬷福了福身,“皇子,势比人强,你心中明白,中书侍郎彻查,对方不会放过老奴的。”
“今夜对皇子说出当年往事,是望皇子有朝一日大权在握,能为贵妃娘娘,为陆家,也为……老奴,报仇血恨!”
“可……”宋元熹眼中的泪滚了下来,还想再劝,却被田嬷嬷打断。
“若老奴此番不出事,那是老奴的福分,老奴万分愿意能守着皇子,看皇子儿孙满堂。”田嬷嬷顿了顿,拭去眼角的泪痕,强行硬下心肠,“若老奴在中书侍郎彻查这段时间身死,皇子一定要想办法让仵作验尸,老奴定会为皇子留下线索!”
“皇子切记!”
田嬷嬷嘱咐完,不顾宋元熹在背后的声声挽留,扭头出了大殿。
推开殿门,月光冷冷洒在她身上,她抬头望着弦月,心中感慨,这月色真凉啊。
就像贵妃娘娘难产那日,触目皆是鲜血淋漓,她抱着越来越虚弱的贵妃娘娘,眼睁睁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十多年了,那恨无时无刻不啃食她的心,如今……总算有机会揪出幕后黑手了!
宋元熹颓然的看着田嬷嬷离开,他心中明了,田嬷嬷心性坚定,行事缜密,如今告知他,多半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枯坐一宿,第二日,宋元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去宗学,出玉华殿时,特意给侍卫下令,这些日子不允许田嬷嬷出玉华殿。
他盘算着,只要将田嬷嬷困在玉华殿,等中书侍郎查出一个结果,田嬷嬷就安全了。
母妃的仇他自然要报,但……田嬷嬷抚养他长大,对他来说,无异于另一个母亲,他怎能看着她去送死。
真相早晚可以查,但绝不是用田嬷嬷的命去换!
田嬷嬷知道她被宋元熹禁足在玉华殿,也不气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一切平静得让宋元熹有些恍惚,他总觉得有什么一直蛰伏在自己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