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被恭请到上座喝茶,掌柜尤嫌不够周到,又派伙计去同福楼买了好些精致的茶点,端给太一品尝。
布庄一群人登时手忙脚乱,上好的布匹流水一般搬出来。
“太俗!”
摇摇头,太一对比划在顾颜心身上的水红缎子皱眉。
“太沉闷!”
嫌弃的看着顾颜心身上披着的墨绿布料。
掌柜几个提议接连被太一否定,不由额上急出了汗水。
擦了擦汗,掌柜暗衬,这公子眼光独到,看来寻常东西入不了他的眼啊!
他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即从库房小心翼翼抱出一个木匣子。
顾颜心好奇的凑过去,其实她刚刚觉得有几匹布料还是挺好看的,但美人师父不是嫌弃料子不好,就是嫌弃花纹难看,她自然不便多说什么。
她巴不得美人师父一件都看不上,这样就能去便宜些的店里买了。
刚刚一双鸳鸯戏水的缎面绣鞋,她觉得好看极了,悄悄问了问价格,吓得她连碰都不敢碰。
按斤论两卖了她,也买不起!
顾颜心暗自盘算,美人师父当日为了赎她,已经破费巨大,往后的日子里,她吃住都在美人师父家,还是省着点,切莫给美人师父平添负担。
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匹鹅黄的缎面,如烟如霞,如云如雾,那料子,一时间竟让人说不上叫什么,只感觉流光溢彩,分外美丽。
太一蹙眉,狐疑,织女织成的云缎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掌柜人精一般,看太一握住茶杯的手一顿,立即知道这缎子合了公子眼缘。
挥手让伙计抱得近些,掌柜小心的抱出布匹,“公子你看这个如何?”
缓缓抚摸着柔软的布料,那料子入手,细腻绵软,像是上好的白云。
“就它了。”
点点头,太一指着屋里好几样东西,“那些也并买了。”
他指的那些,分明是刚刚顾颜心流露过喜欢表情的物品。
掌柜一听,笑得像朵花,恨不得能原地开花。
“好勒好勒!”
“不是!等等!”顾颜心惊讶的瞪大眼,“美人师父,没必要买这么多啊!”
她看出来,师父买的都是她刚刚摸过,或是目光流连过的,美人师父这般心意,让她心中暖融融的。
因而,更坚定了她不让太一破费的想法。
掌柜哪里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不顾她阻拦,立即让伙计将东西打包好,又问了太一地址,周到得将东西直接送到府上。
做完这一切,掌柜陪着笑,“公子,一共是二十一两纹银。”
他想了想补充道:“其它的都不贵,主要是公子看中的那匹云锦贵一些,十八两纹银。”
这云锦,有价无市许多年了,难得公子看上,又有这个实力能买下来,掌柜小心的解释,生怕太一误会他们漫天要价,进而搞砸了这单生意。
太一点头,并没有什么异议。
这掌柜能看出云锦是好东西,可他并不明白云锦究竟好在哪。
九天织女所织成的云锦,美纶美幻不过是个表象,这云锦真正好在织法独特,用料讲究,成品穿之冬暖夏凉,寻常水火不侵,对于凡胎肉体而言,可是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因为别说卖十八两纹银了,在太一看来,要价八百一十两金子也不为过!
顾颜心刚刚阻拦不住,此时见美人师父价格夜不还,就准备付钱,不由急了。
不管师父有多少银子,也架不住她这种败家法啊!
她立即插到两人中间,“等等!”
掌柜伸到一半去接银子的手,悬在空中,看着顾颜心有些愁。
这位小姑奶奶又要干什么?
“掌柜你一次成交这么大一笔生意,为了表示表示诚意,是不是该打个折什么的?”
顾颜心背着手,十分老道的杀价。
“打,打折?”掌柜险些咬着自己舌头,毕竟来他布庄的客人,非富即贵,实在没遇到过客人要求打折。
“颜心,别闹!”太一笑着摇头。
顾颜心尤不死心,蹬蹬几步,跑去抱了好几件制好的成衣,理直气壮的说:“不打折,送点赠品总可以吧!”
她扬了扬手里的成衣,心想,就算今天就是蚊子腿上的肉,也要给你薅下来。
掌柜哭笑不得,思虑半天,顾颜心手上那几套衣服,虽说值几个钱,但和云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为了促成生意,掌柜拍着大腿道:“成!就依姑娘的,这几件送你了!”
点点头,顾颜心眼珠直转,望着太一面前那几盘未曾动过的糕点,她认得上面同福二字,这家糕点可是死贵死贵的!
她立即道:“还有那几盘糕点,一并打包了!”
掌柜望着她,心在滴血,平日里他自己都舍不得买同福楼的糕点吃。
他一咬牙,一跺脚,“都依姑娘!”
“还有……”顾颜心眉开眼笑地从怀里的成衣里选了一套。
“还有什么?”掌柜脸色登时有些难看,这小姑娘究竟是哪里来的天煞魔星?要求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见他面色发白,顾颜心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想问问,哪里可以换衣服……”
她考虑到,自己这身衣服的确寒碜,若和美人师父走在一起,怕给师父丢人,便打算换一身。
掌柜顿时长舒了一口气,立即唤伙计带她去更衣,为了避免顾颜心找茬,他一狠心,又附赠了一双软底缎面的绣鞋。
太一微微勾唇,顾颜心比他记忆中更加活泼,又或许是曾经他对她的关心不够。
他以前就知道她节约,今日才知道她不是节约,是抠门!
等了一会,伙计领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下来,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换了衣装的顾颜心,简直焕然一新,咋看好似哪家仙翁跟前的仙童,伶俐可爱。
满意的点点头,太一将银子付了,牵着顾颜心的手,慢悠悠向下一家店而去。
掌柜一直将两人送到大门口,望着太一的背影不住作揖。
原因无它,刚刚他掂过太一付的银两,凭手感判断,多出半两多,想来是那几件成衣鞋袜额外的费用。
这公子,是个贵客!掌柜暗衬,默默希望以后这位贵客能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