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心愣了愣,再问,沈承业却什么也不愿意说。
她只当是小孩子耍性子,也没往心里去。
向管家问清明日的行程后,顾颜心忙着给沈承业收拾东西,这一折腾,便弄到月上梢头。
打了个哈欠,顾颜心去里间为沈承业掖好被子,这才在外间的小塌上睡下。
月华如水,透过窗棱洒了满地。
顾颜心望着这姣姣月色,有些出神。
摸着自己这几日来因劳作,指腹磨起的老茧,幽幽叹了口气。
虽说小时候被嫂嫂磋磨,但自从遇到美人师父,她便被保护得很好,很少劳作。
她苦笑一下,不过数年光阴,真是由贫入奢易,由奢入贫难啊……
因为美人师父极其讲究,她少女时期所用物件皆是上品,这沈府得富贵荣华便算不得什么。
顾颜心表现的十分淡定从容,倒因此,得了沈万氏的赏识,还给她涨了半两月例。
她想要证明,离开师父,她依旧能活得很好。
可心中明了,这份工怎么得来的,月例怎么涨的,一切一切,都离不开美人师父对她的养育与教诲。
想得出神,顾颜心并未发现,西侧的窗户被轻轻掀起一条缝,一根竹管伸了进来。
无声无息间,竹管里吹出淡淡的烟气,在房中弥漫。
少倾,顾颜心头一歪,睡死过去。
第二日一早,她是被莺歌尖锐的嗓音给吵醒的。
茫然的揉了揉眼,就看见莺歌恼怒的站在面前。
“怎么了……”
晃了晃脑袋,顾颜心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怎么了?”莺歌冷笑,指了指外头的艳阳,“你瞧瞧都什么时辰了?”
“怎么叫你和小少爷都叫不起来!夫人嘱咐我待你们醒了,赶紧上马车!”
瞪着她,莺歌因为夫人对顾颜心的赏识,心中对她颇有些顾忌,如今得了机会,自然少不得数落顾颜心一顿。
顾颜心望了门外有些晃眼的阳光,心里纳闷,昨夜怎会睡得这么死?竟耽误了出发的时辰?
她不敢辩驳,麻利起身,将还在睡着的小少爷收拾一番,抱上马车。
看着昏昏沉沉的沈承业,顾颜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素来不是个贪睡的人,这沈承业更是精力旺盛,跟那孙猴子有得一拼,往往天刚刚亮就蹦跶起来,今日怎会睡得如此沉?
马车疾驰,风里隐隐传来车夫甩动马鞭的声音。
听得出,是急着想要赶上前面出发的队伍。
默默抱紧沈承业,避免他在颠簸的马车里磕碰,顾颜心与莺歌大眼瞪小眼。
思绪有些飘摇,车轱辘猛然碾到一块石头,整个车厢急速的甩向一边。
两人惊呼声还未停歇,就听得外面马儿的嘶吼。
接着一蓬血,泼上了门帘。
顾颜心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沈承业的眼。
长剑挑开门帘,一身黑衣的蒙面人立在车外。
闪着寒光的眼,轻蔑的看着马车里,这两个女子并一个小男孩。
挥挥手,示意她们下车。
在长剑的胁迫下,三人瑟瑟发抖的走了下来。
顾颜心一眼就瞟见,倒在一旁的车夫,心中了然,此事只怕难以善了。
眼瞧着黑衣人举剑走了过来,她护着怀里的沈承业,怒斥,“这可是沈员外的嫡子!你敢……”
话未完,黑衣人冷冷的打断她,“杀的就是沈员外的嫡子,沈承业!”
莺歌与顾颜心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
长剑寒气逼人,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望着黑衣人,顾颜心大叫:“等等!”
“这,就算要死,好歹也让我们当个明白鬼吧!”
黑衣人看破她想要拖延时间的目的,转着拿剑的手腕,满眼讽刺。
“我劝你们乖乖赴死,我下手很快,配合点,能少受些苦。”
“哼!”一直不出声的沈承业冷哼,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是我大哥指使你的!”
顾颜心惊讶的看着怀里的小少爷,不相信那个面容和善的大少爷沈安,竟会做出这等买凶杀人之事。
黑衣人挑眉,道没想到这沈家的小少爷挺有胆识。
见已被猜中,他也不隐瞒,点了点头,“要怪,就去怪你那好大哥。”
他踏步上前,顾颜心和莺歌护着沈承业,一退再退。
莺歌低头看了看沈承业,一咬牙,“你带着小少爷快跑!”
说着,她拔下头上的发簪,向着黑衣人扑去。
顾颜心没想到,素来和她不对付的莺歌竟会在此时挺身而出。
“噗嗤”一声闷响,就见剑尖从莺歌背后透出。
莺歌死死握住长剑,扭头冲着顾颜心喊:“快走!夫人九死一生才生下小少爷,你一定要护他周全!”
咬牙,顾颜心带着沈承业翻身上马,解开了马车的套索,疾驰而去。
风在耳畔呼啸着,她扭头回望,只能看见莺歌模糊的身影,缓缓倒下。
怀里的沈承业无声的哭泣,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
一手操纵缰绳,一手拍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慰沈承业。
“小少爷,你怎么知道是你大哥?”
莺歌的死,让顾颜心极为震撼,她心里难过,不得不没话找话。
“搜说过他不是好人……”沈承业抽抽噎噎的答。
在他颠颠倒倒的话语里,顾颜心总算弄明白,原来早在沈承业小时候,沈安就对他下过黑手。
还好沈承业命大,不然就被沈安淹死在荷塘里了。
抿紧唇角,顾颜心抱紧沈承业,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护他周全,方对得起莺歌的牺牲。
然而,纵马还没跑出多远,身后一阵冷风袭来。
“嗤”的一声,身下的马登时人立而起!
顾颜心毫无防备,直接被甩了出去。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看着屁股上插着一只箭羽的马匹发疯般跑远。
只来得及调整身体,将沈承业抱在怀里。
她重重的摔在山道上,破碎的石子磕进背部。
发出闷哼一声,眼角瞟见寒光闪动,立即向着旁边一滚。
险险避开黑衣人劈来的长剑,顾颜心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向后退。
身后吹来阵阵冷风,脚后的石子被踢落,滴溜溜滚落崖底。
她望了望身后的悬崖,再看了看冷笑着逼近的黑衣人,抿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