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姑娘是家里出了变故。
妇人颌首,暗衬自己猜的准。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起身,“那就跟着我走吧。”
顾颜心点头,扭头朝站在墙角的春桃挥了挥手,跟在妇人身后进了沈员外府上。
进了府,她先被管家带下去,换了府里同意的服饰,接着便被带到小少爷房里。
她这才知晓,刚刚那贵态十足的妇人,是小少爷沈承业的娘亲,沈员外的夫人——沈万氏。
而跟在她身旁的丫鬟,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命唤莺歌。
点头一一将管家的吩咐和沈家老爷夫人的喜好记下,顾颜心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从今往后,她只能靠自己了。
“到了!”管家推开门,带着顾颜心进去。
“少爷,夫人给你找了个丫鬟!”
床榻上小小的人影扭了扭,“让她走!我不要!”
说着,一个枕头飞来过来。
顾颜心接住枕头,望着沈家小少爷,暗暗咬牙。
这沈承业要是不肯收下她,今晚她岂不是要睡大街?
心里堵着一口气,顾颜心想要证明,没有师父,她依旧能活得好好的!
凭什么一定要牺牲她?
管家有些为难的看着顾颜心,丫鬟虽说是夫人选的,可若是小少爷不要,谁也勉强补得。
顾颜心从管家的眼神里意识到,自己这份工怕是要黄。
想了想,冲管家露出一个笑,“管家,不如让我试试?”
得了应允,她一步步走到床榻,俯身去看沈承业。
“走开!”
沈承业见她不仅不离开,还敢凑上前来,登时恼怒。
一张胖嘟嘟的小脸,皱在一起,一股脑爬起来,伸手就推。
顾颜心差点被他推了一跤,却又不能发脾气。
她笑着低声说:“小少爷,我给你讲个故事……”
“若你觉得故事好听,就让我留下,若你觉得故事不好听……我便离开,怎么样?”
沈承业看着她,冷笑,他自幼锦衣玉食,什么故事没听过?
老成的点点头,盘腿坐在床上,“成!”
顾颜心思索了半天,想了想去,茶馆说书先生的故事,这沈承业定然听过不少,没什么新奇的。
需得是他没听过的……没听过……
踟蹰着,脑子飞速运转,突然想到小时候,师父哄她睡觉时说的那些故事。
顾颜心眼前一亮,她笃定这些精怪鬼神的故事,小少爷绝对没有听过!
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顾颜心成竹在胸。
她一开口,沈承业便发现的确没听过,登时听得津津有味。
“于是……”
见小少爷沉迷,顾颜心拖长了尾音,“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她敲了一下枕头,将茶馆说书先生的做派学了个十足。
沈承业嘟着嘴,不满的瞪她。
“我要听结局!”
眨眨眼,顾颜心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少爷,我能留下来了吗?”
心有不甘的看着顾颜心,再看看管家,沈承业张了张嘴,想说不能。
可顾颜心说的故事实在是太过精彩,他十分想要知道后续。
两只胖手扯着被子,犹豫良久,“留下吧。”
顾颜心长舒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瞧,没有美人师父的庇佑,她依旧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很好!
于是顾颜心就这么在沈员外家住下,成了小少爷沈承业的丫鬟。
她因心中难过,便不断找事情给自己做,唯有让自己忙碌起来,才不会去想师父。
因而,顾颜心在沈府分外勤快,自己的活做完了,就去给别人搭手。
短短几日,赢得沈府众人的喜爱。
揉着酸疼的后腰,顾颜心从花圃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滚落的汗珠。
今日她见花匠在种山茶花,便自告奋勇的来帮忙。
“顾颜心!”
远远的清脆的嗓音传来,一个圆团子朝着她跑来。
“你怎么又在做别人的活?”
沈承业插着腰,站在她面前,“你是我的丫鬟!说了多少遍了!”
翻了个白眼,他一把扯住顾颜心的袖子,“跟我走!”
“哎,等等,等等!”
顾颜心慌忙将手里的工具放下,歉意的朝花匠笑了笑。
任由沈承业拉着她往前,听着他聒噪的说着今日学堂里谁谁谁被夫子打板子,谁谁谁得了夫子表扬。
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几日多亏了这位时时刻刻有新想法的小少爷,在她耳畔吵得好似一百只麻雀,倒让她少了很多回忆的时间。
沈承业将她一路拖到凉亭,指着桌上的书册,“来,你来帮我做!”
顾颜心失笑,敲了敲他的脑袋,刚想说他不可偷懒,一道清润的嗓音传来。
“承业,你又偷懒!”
一袭白衣,施施然而来,正是沈府的大公子,沈安。
沈承业撇了撇嘴,往顾颜心身后一躲。
朝沈安行了个礼,顾颜心退到一边。
沈员外家,除了当家主母沈万氏,还有好几房小妾。
大少爷沈安和小少爷沈承业,并非一母所生。
沈安乃是三夫人所出,三夫人死得早,便一直养在沈万氏膝下。
看着知书达理的沈安,顾颜心很是不明白,为何沈承业这般讨厌他?
沈承业拍开沈安想要抚摸他脑袋的手,恶声恶气道:“走开!别碰我!”
沈安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明日要去鸿福寺祈福,爹说要住上一晚,承业你的东西可准备妥当?”
顾颜心在一旁听着有些诧异,她都不知道此事。
“要你管!”
沈承业翻了个白眼,甩了袖子就走。
顾颜心只得行了个礼,匆匆跟上沈承业的步伐。
沈安坐在凉亭,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脸上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哼!”他冷笑,“由得你再猖狂一日,且看明日……”
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沈安神色说不出的阴冷。
他抚摸着桌上的书册,“这沈府……早晚都是我的!”
顾颜心好不容易追上沈承业,“哎,小少爷你别跑那么快啊!”
气喘吁吁地拍着胸口,“你怎么能这么对你大哥呢?被沈员外知道,你又得挨罚!”
沈承业站定,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踢了踢花坛里的草木,他闷闷的说:“他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