跺了跺脚,顾颜心扭头冲进竹林。
泪水一直淌个不停,她跑了没多远,蹲在地上,环抱这自己嚎啕大哭。
她以前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努努力,或许还是有希望追求到美人师父。
今日,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可笑。
哭够了,顾颜心回头望了望掩映在翠竹里的小楼,头也不回的离开。
从今天起,她没有师父了……
心头绞痛,顾颜心死死忍住,不许自己回头,不许自己软弱!
一脚深一脚浅,在竹林里转悠了半天,总算走到镇上。
举目四望,街头一派热闹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笑语晏晏。
可……再也没有一份温暖,是独属于她的。
吸了吸鼻子,顾颜心忍着泪,一步一磨蹭的到了春桃的馄饨摊上。
“这是怎么了?”
春桃正在抹桌子,收拾碗筷,一抬头,就见顾颜心更失了魂一般。
“春桃姐……”
顾颜心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孔,泪水又无声的滚落。
拍着顾颜心的后背,春桃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想了想,“饿了没?要不我给你煮碗馄饨。”
说着便要去下馄饨。
顾颜心一把拉住春桃,垂着头,摇了摇脑袋。
“春桃姐,我不饿……”
想到美人师父与自己断绝了师徒情分,她如今身无分文,怎好占春桃姐的便宜。
“我不吃。”
在身前的围兜上擦了擦手,春桃让相公看着摊子,扯着顾颜心走到角落里。
“怎么?被人欺负了?”
掏出帕子给他擦泪,春桃心疼的看着她。
摇摇头,顾颜心泪眼朦胧。
思索半天,她哽咽着:“春桃姐,你知道哪里有做工的吗?”
胡乱抹了抹泪,顾颜心明白,这些年,自己一直是师父供养,她离开他,断然没有在用他钱财的道理。
如今,当务之急,是寻得一份能养活自己的活路,一间能栖身的房屋。
春桃愣了一下,看着她红肿的眼,试探着问:“你和你师父吵架了?”
顾颜心苦笑着摇头,“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她呐呐自语,却也明白,这些隐秘,不能与旁人说。
“师……师父对我没有男女之情。”
抹干了泪,顾颜心强颜欢笑,“我,我和他吵翻了,独自跑出来。”
叹了口气,春桃拍着她的背,安慰着,“没事,或许,过两日,你师父就想明白了!”
“何况,错过你这么好的姑娘,是他没福气!”
顾颜心拉着春桃的手撒娇,“春桃姐,我现在身无分文,想央求你帮我寻份工,好歹养活我自己。”
沉吟了片刻,春桃思来想去,倒也真给她想出一处招工。
“沈员外家招丫鬟,要不……去试试?”
春桃握着她的手,顾颜心这双手,肌肤细腻光滑,一看就没做过什么粗活的。
她叹了口气,看得出顾颜心不愿谈及她师父,她也不好再问。
在她看来,许是顾颜心小孩子心性,和师父闹别扭了,受不得委屈,就独自跑了出来。
或许她吃点苦头,脾气就没那么倔,届时,回去服个软,道个歉,两人便也就和好了。
春桃帮顾颜心理了理凌乱的发,又用凉水浸透帕子,敷在又红又肿的两只眼睛上。
耽搁好一会,见待眼睛不那么肿了,这才带着顾颜心往沈员外家去了。
望着门外排着一串人,顾颜心咂舌。
她本以为找份工养活自己不难,如今到了地,才知道竞争有多激烈。
一个打扮富贵的妇人,坐在圈椅里,悠然的喝着茶。
面前是十多名年轻的姑娘,一个个用希翼的眼神望着她。
春桃努努嘴,示意顾颜心去试试。
沈员外家招丫鬟,这可是十里八乡的肥缺。
毕竟沈员外家虽是商贾人家,但几代都饱读诗书,丫鬟进了他家,一来不用做太粗重的活,二来东家人和善,好说话,三来嘛,沈家工钱开的算高。
妇人搁下手里的茶盏,看着眼前这一圈黑压压的人头,微微蹙眉。
这次招丫鬟,是为了给小少爷陪读,需识得些文字,可不能是目不识丁的农家女。
看来看去,眼前这些丫头,一个个干活或许是一把好手,识文……只怕没一个认得。
叹了口气,她接过身旁丫鬟手里的书,扬了扬,“谁能诵读这本书的,站上前来。”
人群里,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站上前去。
妇人失望的垂眸,扬扬手,“让她们都散了吧……”
“夫人……我能诵读!”
顾颜心正担心自己选不上,毕竟真要论劳作,她这些年来养尊处优,倍受呵护,如今,未必比得过在场的少女。
听得妇人所言,再看看她手里那本书,不她由喜上眉梢。
论语……夫子课堂上教过!
妇人审视的看着她,见顾颜心穿着打扮虽舒雅,但处处精巧,谈吐也不似农家女。
微微颌首,她示意丫鬟将书递过去,“那你读一段来听听。”
她有意考校,看看这姑娘是否真如所说。
顾颜心负手摇头,“夫人,我不用书,我能背!”
说着,晃着脑袋,将学堂上夫子要求背诵的内容,流利的背了出来。
妇人倒没料到她能背,有些惊喜。
“姑娘可是上过学堂?”
顾颜心点头,将夫子的名讳报上,妇人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柔和。
能让女子上学堂,想来这姑娘家里条件不差,也不知为何会来此应招丫鬟?
细细打量,见顾颜心双眼有些红肿,妇人暗衬,许是造化弄人,家中有什么变故吧。
“就你了!”
她示意丫鬟将契书拿出来,“活契,三年,一个月一两纹银。”
顾颜心接过来,看了看,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递了回去。
如今能寻得一份养活自己的活,还能有个住处,对她来说已是天大的好事。
何况沈家给的一两纹银,算是丫鬟的月例里较高的了,没什么好挑剔的。
“什么时候可以来上工?”妇人问,一想到府里的小少爷,她便觉得头疼。
“现在。”顾颜心立即道。
妇人愣了一下,“不用给家里打个招呼……”
摇摇头,垂眸看着脚上的绣鞋,顾颜心声音满是苦涩,“我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