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颜心伸手放在绛年的额头上，滚烫滚烫
此时绛年是鸟的模样，她不太确定，这般烫的温度，对鸟来说，算不算得上发烧？
犹豫了片刻，顾颜心战战兢兢去厨房打来凉水，浸湿帕子，一遍遍为绛年擦拭，试图将她的温度降下来。
忙活了半天，她又去楼上将能抱的被褥全抱了下来，一股脑盖在绛年身上，想让她尽快发汗。
绛年不安的扭动个不停，嘴里嘀嘀咕咕。
顾颜心弯腰细细给她擦拭额头的冷汗，就听她一遍又一遍喊着一个名字。
“辰玥？”
这是谁？
顾颜心有些好奇，凑得近了些。
“你放心……我会帮你守着神尊，等你回来……”
听得云山雾罩，顾颜心摇摇头，把被角掖了掖。
一抬头，正对上一双乌黑的眼。
绛年不知道何时睁开眼，直直的盯着顾颜心。
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顾颜心正想说什么，就听绛年一阵冷笑。
“神尊是不会喜欢你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相辰玥那般相貌家世，他尚且不屑一顾，何况你一个小小凡人，命如蝼蚁蜉蝣……”
顾颜心愣了愣，伸手在绛年眼前晃了晃。
绛年目光涣散，呆滞的望着虚空。
心中顿时了然，她这是烧糊涂了，在说胡话呢。
绛年说完头一歪，又昏沉沉睡去。
顾颜心却睡不着， 心里翻来覆去琢磨，相辰玥是谁？
绛年口中的神尊，指的是美人师父。
她说美人师父不会喜欢她，因为她是一个凡人？
有些委屈的咬着下唇，凡人怎么了？凡人的性命是要比妖物短上许多，但因为短，就不是命了吗？
蝼蚁也罢，蜉蝣也好，难道就不是一条命？
脑中掠过这些年与美人师父的点点滴滴，师父待她迁就体贴，若没有一丝半点的情意，何至如此？
顾颜心很是不甘心，幽怨的瞪了绛年一眼。
这鸟呆头呆脑，净瞎说！
虽然正想，但她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坐立难安。
裹紧了被子，夜风寒凉，吹的烛火狂乱的颤动着。
屋中的影子晃动不休，顾颜心盯着随风晃动的影子发呆，眼波流转，不经意间，瞄见倒在墙角的香炉。
她心里登时一跳，忆起春桃姐的话。
扭头看了看烧得糊里糊涂的绛年，或许这是套话的最好时机？
顾颜心犹豫了片刻，将香炉并着没烧完的香料捡了过来。
又在一堆废墟里左翻右找，折腾了很久，还真被顾颜心寻得一个破陶瓦，里面盛着一点梨花白。
想来是她递到穷奇嘴里的那坛子酒的碎渣。
小心的捧着破陶瓦，回到绛年身边。
望着眼前的香炉和酒液，顾颜心心中争斗良久，她想从绛年嘴里知道美人师父的一切。
这些年，虽说与美人师父同吃同住，但细细想来，关于美人师父的一切，她根本一无所知。
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来凡间做什么？
美人师父从来不曾提及分毫……
踟蹰着，最终好奇战胜了理智，顾颜心将剩下的香料点燃，放进香炉。
看着袅袅的烟气从香炉缓缓散出，她把破陶瓦放在烛火上烤热。
不一会，酒香便散了出来，与香料的香气混合，整个房中飘荡着馥郁的香气。
绛年本就烧得有些糊涂，此刻这馥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熏得她整个脑袋更是晕晕沉沉。
顾颜心见她不断扭来扭去，心中也没底，不知春桃姐说的幻药，管不管用。
“……相辰玥是谁？”
她紧张的舔了舔嘴角，压低声音，凑到绛年耳畔，轻轻问。
绛年紧闭的眼皮下，眼珠转动。
等了半响，绛年却什么也没说，顾颜心不由自嘲，吃饭时点了香喝了酒，绛年都没事，如今就剩这么点香料和酒……更不可能套出话来。
正想将香炉浇灭，绛年嘴角动了动，声音很微弱。
“朋友……好朋友……”
顾颜心呆了一下，手忙脚乱的将浇灭香炉的水瓢丢开。
“神尊是不是狐妖幻化的？”她想了想，提了第二个问题，这个问题困惑她很久了。
“不是……他怎么会是狐妖？他是上古神祇，受四海八荒朝拜，是最尊贵的神祇……”
惊讶的张大嘴，绛年的回答超乎顾颜心的想象。
她，她一直以为美人师父是妖物所化，却没想到，他，他竟然是神仙？
还是最尊贵的那位？
难怪这般清贵高华，飘逸出尘，原来是神仙……
暗暗点头，美人师父的谪仙般的做派举止，算是找到合理的解释。
想到美人师父这般出众，那九天之上，不知有多少女仙喜欢师父，顾颜心心里便止不住冒酸气。
“美人师父，不，神尊，是不是有很多女仙喜欢他？”
绛年吃吃的笑，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半晌，答了个是。
犹豫了一下，顾颜心紧张的追问：“神尊……喜欢相辰玥吗？”
“……不喜欢。”
绛年答，混沌的脑子乱成一团，暗衬，若神尊喜欢相辰玥，辰玥何至强改姻缘石，因违逆天命，受天罚雷劫？
听得这个答案，顾颜心有些些雀跃，垂头，羞涩的问：“那……他喜欢顾颜心吗？”
按着扑通扑通直跳的胸膛，顾颜心有些期盼，又有些害怕。
“不喜欢。”
绛年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顾颜心不甘心的问，“那……神尊喜欢谁呢？”
“谁也不喜欢……他是四海八荒的神尊，断情绝爱，冷心冷情……”
拧紧了眉，想到素日美人师父对自己的总总，体贴温柔，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断情绝爱？
“你骗人！”瘪了瘪嘴，顾颜心强调，“他平日里，对我，不，他对顾颜心那么好……”
绛年陷在一片朦胧里，她脑子里乱成一片，听得有人不断和她说话，有人说神尊对顾颜心好。
冷笑一声，绛年扭了扭，想要睁开眼，可眼皮像是有千斤重。
“假的……都是假的……”
顾颜心怔怔的望着绛年，一时反应不过来。
假的？什么假的？
她很是不解，顾颜心激动地抓住绛年的肩，用力晃动，“你说清楚，什么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