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假的……为了四海八荒,都不过是计策……”
顾颜心愣了很久,因绛年的话,心底的恐慌在蔓延。
咬着下唇,她心浑身发冷。
她想要一个答案,却又害怕那个答案。
抖着唇,顾颜心一字一顿,“什么计策?”
绛年难受的扭动着身体,浑身汗湿,她十分不舒服。
睡梦里,一直有一声音在不停的问啊问,吵得她心烦。
“计策?”绛年眼珠转动,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七宝琉璃杵的封印破裂……妖兽大军现世……”晃了晃脑袋,绛年打了个寒颤,“四海八荒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神尊……占星……”
绛年睫毛颤动着,她极力想要醒来,可整个身体仿佛陷在一团混沌的迷雾里,怎么也挣脱不开。
“然后呢?”
她听见那个声音幽幽的问,绛年心知这是秘密,不能说。
可嘴巴丝毫不受她控制,绛年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响起。
“要避免生灵涂炭,就必须重塑封印……需要,需要找到命定之人……”
“只有这个人,心甘情愿赴死,献祭心头血,方能重塑封印。”
怔了怔,顾颜心有些听不明白,什么命定之人?什么重塑封印?
和美人师父,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被绛年绕得有些糊涂起来,下意识的问:“谁是命定之人?”
绛年扭动着,汗水从额头滴落,过了很久,才听她答:“顾,顾颜心……”
手中握着的帕子“啪”的一声掉进盆里,溅起水花,泼湿她的鞋袜。
呆呆的看着绛年,顾颜心不敢置信。
“你骗人!你有什么证据?”
“银月,命定之人,有银月印记……”
踉跄着退后,顾颜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颤巍巍地伸手,捂着右肩,那里有一个胎记,正是一轮银月。
“所以……从一开始相遇,到这些年的养育,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赴死?为了让我献祭心头血?”
她垂头,呐呐自语,眼里浮出泪花。
这些年,美人师父对她如此迁就,如此温柔……不过是补偿?
顾颜心浑身抖了起来,她拼命摇头,泪珠飞溅。
她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那些温情的过往……怎么会是假的呢?
“你们,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个命定之人她不愿意吗?”她哽咽着,死死拽着衣摆。
绛年勾唇笑了起来,“不会不愿意的……”
像是想到什么,她笑得十分笃定。
“神尊算无遗策,最初便定下计策,只需让命定之人爱上他……一切便水到渠成。”
顾颜心怔住,胸膛里,那一颗滚烫跳动的心,一分分冷了下去,那些青涩的少女情怀,一寸寸褪了色。
她泪流满面,绛年的话,无异于一把利刃,生生的剜着她的心。
自幼与美人师父相处的种种,好似蜘蛛结成的网,根根都是权谋,处处皆是计策。
而她,就是那只傻傻呆呆的猎物,还尤不自知。
为了他一个亲昵的举动,乐上半天,为了他一个蹙眉的动作,而揣测半天……
她捂着眼,泪水从指缝滴落。
绝望从心底泛起,年幼被嫂嫂卖到望春阁时,她都没有这般绝望。
一寸寸绞着她的心,让她无法呼吸。
顾颜心觉得很冷,那是心底深处泛起的冷意,冻得她直打哆嗦。
为了四海八荒,为了天下苍生……以情设局。
她露出一个惨淡的笑,苍生何辜?她又何辜?
原来,自己自以为幸福的一切,不过是泡沫堆砌的幻境,一戳就破。
夜色茫茫,宛如她此时的心境,茫然无措。
那是雪落无痕,风过无声的寂寥。
不知道哭了多久,晨曦微亮,一抹月白的身影踏着第一缕光,从远处行来。
绛年辗转着醒来,按着昏沉沉的脑袋,看了看枯坐一旁的顾颜心,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颜心脸上一片湿痕,双眸红肿。
揉着太阳穴,绛年暗衬这是怎么了?
远方,素来悠然的步履,有些急,衣袍的下摆因疾行而略显凌乱。
太一回到归墟不久,便感应到设在竹林的禁制有波动,他不放心,又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远远的,就见竹楼墙壁破了一个大洞,到处是打斗过的痕迹。
被广袖所掩盖的手,一分分握紧,太一疾步往竹楼走。
他跨地面破碎的残渣,穿过巨大的破洞,眸光扫视屋内,对上一双通红的眼。
太一见顾颜心坐在地上,不由微微蹙眉。
夜露寒凉,若她这么枯坐了一夜,恐怕要生病。
“赶紧起来!”
他伸手去扶她,清朗的嗓音微沉。
太一见顾颜心这般不爱惜身体,不由有些气恼。
听着熟悉的嗓音,顾颜心双肩抖了一抖,往旁边一缩,堪堪避开他伸来的手。
“我不要你管!”
吸吸鼻子,顾颜心心里堵得发慌。
她悲哀的发现,骤然见到美人师父,自己心中最先涌起的,依旧是喜悦与依恋。
拧紧眉,她长长的睫毛颤动,掩住眼底无尽的哀戚。
太一微微蹙眉,望着十分反常的顾颜心。
目光略过顾颜心,落到绛年身上,见她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太一摆了摆手。
他走过去,看了看绛年的伤势,抿着唇,从地上堆着的白瓷瓶里,找出一瓶。
倒出里面的丹药,让绛年服下。
竹屋里静极了,太一沉默着,顾颜心不愿说话,绛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敢说话
晨光洒进屋内,细小的尘埃在光影舞动。
飘飘荡荡,无所依凭,就好似她此刻的心。
咬着唇,因用力,唇瓣发白,顾颜心盯着舞动的尘埃,神色茫然无措。
她缓缓合眼,再睁开,眼里多了一份决绝!
红肿着眼,顾颜心走到太一面前。
他比她高上许多,顾颜心挺了挺脊梁,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我都知道了……”
她无头无尾的说了这么一句,一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心中掠过万千思绪,乱麻麻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期待怎么样的回答,她心底堵着一口气,她想听他亲口说。
太一的手顿了一下,微微挑眉。
双眸半睁,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下一圈密密的影子,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长久的沉默后,是一句极淡极淡的问话。
“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