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余音绕梁，袅袅不止。
相辰娴见了相辰玥的神态，抿唇轻笑。暗衬，看来，今日这事，成了一半。
她招呼弹琴的男子上前给相辰玥敬酒。
“辰玥，这位是父君表哥的侄儿，也算是我们王族的之人。”她摇着扇子，“他此次上京，是为了参加冥月大典，在大典上一睹你的英姿后，便托了奶娘，想要拜见让冥河认主的下一任妖族王君。”
“在下相承说，拜见公主殿下。”
相辰玥愣了一下，“哪个成？，哪个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死契阔，与子成说……的成说。”
他直直望着相辰玥，唇角微勾，目光幽幽，一字一顿。
相辰娴掩唇，轻笑，“哎呀，瞧瞧，你们俩这名字，还真是有缘。”
“辰玥，成说，可不就差了一个音吗？”
冷不丁，奶声奶气的童音插了进来，“辰娴、成说，和你不也只差了一个字？”
被小翊的话噎住，相辰娴嘴角微微抽搐。
她默默忍下这口气，对着相成说使了个眼色。
相成说举杯上前，十分恭谨，“那日得望公主殿下英姿，在下心中激荡，今日冒昧，敬殿下一杯，祝殿下平安喜乐，带领我们妖族走向强盛！”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相辰玥来不及阻止，只得看着他捏着酒杯，翻下来晃了晃，示意他已经饮尽。
“我不胜酒力，便以果子露代替。”
抿了抿唇，相辰玥道。
她举杯，一只大手轻轻覆上杯口。
“公主殿下英勇无双，能执剑向冥河，何故与我痛饮一杯也不肯？”
相成说长长的睫毛轻颤，他微微俯身向前，身上不知挂了什么香囊，那味熏得相辰玥有些晕。
轻轻皱眉，相辰玥暗衬，神尊身上，从来只有干净清幽的莲香……
见她走神，相成说凑得更近，轻唤：“公主殿下……”
“可是嫌弃成说出生低贱，不愿与成说饮酒？”
他蹙眉，眼里有着脆弱的光，眉目无限哀伤。
“没有没有！”
相辰玥连连摆手，望着那张与神尊七八分像的脸，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暗暗叹了口气，思衬着，一杯便一杯吧，这酒，她还不至于一杯便醉。
端起一旁的酒壶，斟满一杯酒，相辰玥举杯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咔嚓”一声响动，在安静的大殿，分外响亮。
相辰玥扭头，就见小翊双手握着一个裂成两半的碗，目光沉沉的望着自己。
摸了摸脸，她有些懵，这脸上没什么脏东西啊。
眼尖的发现，小翊白玉般的手指被锋利的碗口划伤，殷红的血涌了出来。
心头一疼，相辰玥几步到了他面前。
“哎呀！怎么这般不小心？”
她责怪，顺手将他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
麻利的从怀里掏出锦帕，包好伤口。
看着她焦急的神色，小翊眼珠一转，抓住她衣袖，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我想回去……”
大眼睛里蓄起水雾，小翊扬手晃了晃，“疼……”
相辰玥心疼他，而相辰娴这个宴会着实无聊，便不顾她的挽留，执意带着小翊冥河打道回府。
相辰娴计划进行了一半，怎能此刻放她走？
她还想拦，冥河腾的一下站起来。
相辰娴被冥河用火烧过，很是惧怕它，此刻见它起身，登时被吓了一跳。
想说的话便统统卡在嗓子眼，再也说不出来。
见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相辰娴气得银牙咬碎。
“你还不赶紧去送送她！”
看着站在一旁的相成说，相辰娴恼怒的道。
相成说悠然理了理衣衫，“若要像那位，便不可过于急切。”
他望向依旧冒着烟气的香炉，笑得有些邪气，“她刚刚吸了那么多曼珠沙华制成的香料，又喝了那壶加了料的酒……”
“药效发作，不过是迟早的事。”
抚了抚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何况香囊还在我这里呢。”
“我晚一些自然会去圣泉求见，届时，凭着这几种药物叠加，还怕她不将我错认吗？”
相辰娴想了想，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几分道理。
晚一点，月色昏暗，药物蛊惑心智。
看着相成说那张与神尊七八分相似的脸，她暗叹，也不枉费她花了如此大工夫，将他寻来。
“只要事成……荣华富贵你享之不尽。”
捏紧了扇柄，相辰娴冷笑。
她才不会让相辰玥嫁给神宫的司昀。
相辰玥本就在神宫长大，自幼与神宫亲厚，若与司昀大婚，她与神宫便是亲上加亲，那样一来，垣微神宫的权柄便直接超过王族。
她决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相辰玥要嫁，只能嫁与王族子弟，以便巩固王族权柄，与神宫相抗衡。
并不知道自己被算计的相辰玥，一路火急火燎的赶回圣泉。
翻箱倒柜，找出伤药，细细为小翊包扎伤口。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一边包，相辰玥一边念。
小翊乖乖坐好，又密又长的睫毛垂下，掩盖眸中的思绪。
听得她念，睫毛轻颤，小翊心说：还不是你害的！
见她满面焦急，心头那口气渐渐顺了下去。
拍拍她的手臂，小翊极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下次我会注意的！”
“下次？还有下次？”
相辰玥叫，顺手敲了敲他的头，“不准再有下次了，听到没！”
她朝他裹得像个粽子似的手指吹气，“不疼啊，不疼啊……”
小翊任由她折腾，一脸惬意。
冥河在一旁，不知道翻了多少个白眼。
长尾一扫，将书案上的上古史扫落。
厚厚的书“啪”的一声，摊开来，正好翻到印着神尊小像的那一页。
相辰玥闻声扭头，目光落在那张工笔白描的人像上，再也挪不开眼。
画像里，神尊斜倚在王座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提着一把微微透明的剑。额前的抹额上垂着一颗灼灼生辉的宝石，黑发松松在脑后挽起，其余如流云般散下。
那张俊美端肃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眼似闭非闭，目光极淡，那是跳出红尘，浮于三界之外，视天地万物皆为为空无，睥睨天下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