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儿子年纪轻轻就遭此大劫,日后……也形同废人,娴妃不由悲从心来,为免在宋元熹面前失态,丢下一句你们兄弟两好好说会话,娴妃让剪秋扶着先行离开。
“唉……”见娴妃走了,宋元翊长长的叹了口气,一双眼透着与年纪不符的老成。
“五哥,这身体怕是不成了。”他看着宋元熹,眼里渐渐泛起泪光,“秋狩我伤了那里,这次又伤了心脉,我偷听太医和母妃的对话,我这伤便是好了,也不能做任何剧烈运动,只怕日后形同废人!”
宋元熹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忙安慰道:“你年纪还小,等将养好,日后娴妃娘娘再为你寻来良医,总能治好的。”
宋元翊苦笑一声,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有数,每日灵芝人参如药流水般灌下去,可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生机依旧如秋后的草木,一天天枯萎下去。
“六弟,我……”宋元熹斟酌再三,不知道该不该问。
“五哥可是想问,你明明引开了刺客,让我待在原地,为何我还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眼中厉芒逼人,放在锦被上的手,死死握成拳。
宋元熹点点头,看宋元翊的样子,其中定有蹊跷。
“哼……我们,真是有一个好大哥啊!”宋元翊抬头与他对视,眼中恨意灼灼。
“你的意思……”宋元熹惊嚇,有些不敢置信。
“从秋狩,再到刺客刺杀,桩桩件件……”宋元翊有些歉意的看着他,“是我连累了五哥!”
宋元熹拍拍他的手背,轻声宽慰,大病的人不能累着,见他露出疲态,便知情识趣的告辞。
依礼辞别娴妃,宋元熹满腹心事走在回宫的路上。
秋狩之事,是他为了报复,故意利用铜牌误导了娴妃,究竟是不是皇后下的手,还两说。但刺客一事他相信六皇子没有说谎。
可……他实在没料到大皇子如此心狠手辣!
“五皇子……”
一道怯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抬头就见一个小太监,端着碗药,两脚夹紧内八,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怎么了?”宋元熹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这……”小太监面露难色,只听他肚子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一咬牙,小太监豁出去一般,急切的道:“奴才是小福子,奉命给六皇子取药,可……走到半路闹肚子,奴才、奴才实在是忍不了,才斗胆拦下五皇子……”
宋元熹了然的点点头,人有三急,他能理解,念及是给宋元翊的药,他伸手接了过来,“你去吧,我给六弟送过去。”
小福子喜出望外,一叠声谢过,将药碗递给宋元熹,一溜烟就跑了。
看着小福子慌慌张张的样子,宋元熹不由好笑,端着药碗又折返回去。
小福子跑到墙根,一转身闪进暗巷子,对着里面站着的人伸出手,“事情帮你办成了,银子拿来!”
“你过来拿!”对面的太监勾唇笑起来,正是从东宫出来小禄子。
“啧,你还真是麻烦!”
一边抱怨一边向他走去,却冷不防对方小禄子抛出一根绳子套在他脖子上!
惊呼还未喊出喉咙,绳子陡然勒紧,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咯声,待小禄子放开绳子,小福子早已双眼圆睁,舌头吐出老长一截。
随意唾了口唾沫,小禄子将地上尸体一抗,往暗巷深处走去。
宋元熹将药碗交给剪秋就告辞,丝毫不知暗巷里发生的一切,回宫用过午膳,正想午休片刻,一群侍卫突然冲进玉华殿。
宋元熹看着侍卫,有些不解。
“五皇子,六皇子薨了……”侍卫首领拱手行礼,“还请五皇子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什么!?”
宋元熹晃了晃,不敢相信,早上还好好的六弟,一个转身就薨了?
随即,联想到自己曾帮忙送过一碗药,冷汗登时就下来了。
点点头表示知道,宋元熹给嬷嬷交代几句,让她看好夏星斓,就跟着侍卫走了。
他已然明白,自己钻进别人的圈套。
一路沉默,待见到皇帝、娴妃,行礼后,宋元熹一五一十的将情况禀明。
明熙帝立即派人去寻小福子,宋元熹跪在地上,一颗心沉了又沉,他猜,根本找不到小福子,又或者……
侍卫急匆匆的进来,在皇帝面前低声禀报了一句。
明熙帝挥挥手,让他们把人带上来。
不一会,两个侍卫抬着早已死去多时的小福子进殿,放在一旁。
“老五,你看看,你口中所说的小太监,可是他?”
扭头辨了辨,宋元熹眼中浮上一抹苦涩,果然不出他所料,人已经死了,这下,他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
“……是他!”宋元熹伏地,声音艰涩,“儿臣绝未谋害六弟,请父皇明察!”
宋元熹转头向娴妃磕了个头,“娴妃娘娘,若我真的要害六弟,秋狩那日我只需独自逃生即可,何须豁出性命拖延刺客?”
娴妃坐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元熙,一时间心乱如麻。
的确如他所说,宋元熙要害翊儿,有太多的机会,何须送来一碗带毒的汤药?用如此蠢钝的方法?
可……她一想到翊儿喝下她喂的汤药后,不到片刻就口吐黑血。
他因痛楚而奋力挣扎……他喊着“母妃,救我!”
娴妃一颗心绞成了千万片,恨不得将凶手碎尸万段!
她一定要让真凶手付出代价!
想了想,娴妃缓缓道:“翊儿刚刚醒来时,曾与臣妾说过,当日刺客来袭,老五怕他被刀剑误伤,故意独自引开了刺客。”
“如果真是老五,他又何必几次相救老六?”
阳光透过窗棱,撒进殿内,明熙帝的脸一半沐浴在阳光里,一半隐在黑暗中。
他脸色有些沉郁,审视了宋元熹很久,很久。
宋元熹挺直腰板跪在地上,脸色十分平静,他明白自己已然成了凶手的替罪羊。
心中寒意透骨,一个没权没势的皇子,真是,人尽可欺!
时间一点一点流淌,明熙帝一直沉默着,娴妃几次想张嘴说点什么,又迫于皇帝的威严闭嘴。
久到宋元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跪着,明熙帝挥挥手,不发一语,仅让侍卫将他暂时收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