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禄子浑身一震,低垂下头,半响才嗫嗫道:“药,药是我趁着出宫采办时买的!”
齐将军齐靖弘瞪了老太傅柳思元一眼,冷笑:“出宫采办?”
手一扬,一直揣在怀里的册子猛然砸了出来,落在小禄子面前,“这是从内务府抄眷的出宫名单,三个月内,你根本就没出过宫门!”
三皇子宋元罡眼眸顿时亮了亮,弯下腰,凑近小禄子,缓缓问:“你且说说,为何要毒杀老六?”
“我,我……”小禄子眼珠滴溜溜的转个不停,好半晌,才磕磕巴巴的说:“我,我本是负责六皇子宫中花草的杂役,因……不慎将六皇子的兰花养坏了,被六皇子狠狠责罚,因此,因此恨上了六皇子!”
“哦?”宋元罡意味深长的笑起来,“就因主子责罚,小小奴才就敢毒杀皇子,再嫁祸于另一位皇子……”
“诸位大臣,不知你们信吗?”他摊开手,耸耸肩,“反正我是不信,一个奴才竟如此胆大包天!”
众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明熙帝一言不发,望向大皇子的目光越发冷厉。
齐靖弘一脚踩上小禄子的手背,用力拧了拧,“看来昨天的刑还没受够,今日还想再来一遍?”
想及昨日地狱般的苦痛,小禄子顿时抖得跟筛糠似的,磕头磕得砰砰作响。
“将军、将军莫再踩了!”小禄子哀嚎着,小心翼翼护住受伤的手,一叠声的叫:“奴才说,奴才说!”
小禄子扭头,不敢看大皇子宋元庚吃人般的目光,咬牙道:“是大皇子!是大皇子将药交给奴才,让奴才下到六皇子的药里!”
“放肆!”老太傅柳思元立即怒骂,“休得胡乱攀咬!”
“大皇子自幼贤德,怎会做出残害手足之事?”老太傅指着齐将军,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齐靖弘,你这是屈打成招!逼迫小禄子攀污大皇子!”
宋元庚在小禄子供出他时心乱如麻,听得老太傅的话,渐渐镇定下来,知道如今只有咬死不认。“本皇子怎会残害手足,休得胡说八道!”
“小禄子如今虽是六皇子宫中的太监,但在这之前,他曾做过一段时间宣德宫的扫洒太监,这一点,查查宫内文挡,自有记载。”
齐靖弘对皇上叩首,“臣是对他动了刑,但绝无指使他攀污大皇子之举!”
“请皇上明鉴!”
三皇子宋元罡一撩衣摆,跟着跪了下来,“儿臣有事禀奏!”
目光沉了沉,明熙帝其实早就猜到下毒的多半是宋元庚。
朝堂上,以老太傅柳思元为代表的柳氏和以齐将军齐靖弘为代表的齐氏,两派一文一武,素来不和。
而今,柳皇后刚被禁足,夺了摄六宫之权,就立即出了娴妃之子宋元翊被毒害之事……这件事,谁最有动机,不难推测。
他本想将错就错,用老五顶了罪,好继续维持朝堂与后宫的平衡,如今看来是不行了。
阴郁的目光在宋元罡脸上刮过,老三与老大向来不睦,此刻禀奏,定不是什么好话。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过于偏袒任何一个儿子,虽心中不快,明熙帝却不得不应。
“禀!”
“中秋夜宴,当时刺客突然袭来,儿臣与大哥离得极近,凑巧看见大哥向着六弟的方向去了。”宋元罡一脸恭顺,语调恰到好处的含了一丝惊疑。
“儿臣以为是自己眼花,却没想到雾气散去,六弟竟身受重伤,险些丧命!”
这般意有所指的话一出口,一直窃窃私语的众臣瞬间安静,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语。
中秋夜宴,行刺皇帝,谋害皇子,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敢妄言?
宋元庚一惊,随即暴怒,“三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哥觉得是什么意思?臣弟就是什么意思!”宋元罡笑了起来,语气极为挑衅。
听得三皇子所言,老太傅柳思元觉太阳穴突突突的跳个不停,他万万没料到,大皇子如今胆子竟大到这样的地步?竟敢当着皇帝的面想要乘乱浑水摸鱼,残害手足?
“当时雾气浓重,三皇子眼力真好,那样的情况下都能看清大皇子去了哪?”
抚着花白的胡子,柳思元极快抓住重点,强自镇定的提出疑问。
宋元罡露齿一笑,像是丝毫没听出老太傅话里的嘲讽,“老太傅说笑了,本皇子眼力自然很好,毕竟是军中练出来。”
“老太傅,何必这般质疑三皇子?”齐靖弘迅速盘算一番,瞬间下了决定,“其实……臣一直有一件事未曾向皇上禀报,臣并非有意隐瞒,实则此言过于惊骇,臣怕说出来后被扣上攀诬皇子的罪名。”
明熙帝看着齐靖弘故作姿态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一派温和,“齐将军但说无妨。”
“六皇子自昏迷中醒来后,曾经说过,那日事发突然,五皇子见有刺客冲过来,怕有伤在身的六皇子被刀剑误伤,就让六皇子待在原地,而他故意弄出声响,将刺客引开。”
齐将军说到最后,睚眦欲裂。“六皇子一直呆在原地没动,却不知大皇子何时绕到他背后,提剑就向六皇子刺去!”
“六皇子已薨,臣本不欲提起,却没想到天理昭昭,三皇子那日也看见大皇子行踪诡异!”
“如今死无对证,六皇子曾经说过什么话,还不是齐将军说了算!”柳思元一甩袖子,冷哼一声,朝堂上的门生故旧也纷纷附和。
齐靖弘却不理会,提高了嗓音,将文臣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中秋夜宴为皇后操持,却出现刺客刺杀皇上,雾气弥漫中,刺客转而欲暗杀皇子,而大皇子想乘乱杀害手足!此中深意……”
扑通一声,齐靖弘猛然跪下,磕头,厉声高呼:“皇上!这般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怎堪当太子人选!”
明熙帝没料到竟牵扯出这桩事来,想到那日差点命丧刺客之手,顿时惊怒交加。
他死死握住龙椅的扶手,关节泛白,回想起雾散之时,几个皇子的表现,齐将军与老三的话,他顿时信了大半。
中秋夜宴上的刺杀,是明熙帝心头的一根刺,心念急转间,他不得不猜测,若那日刺客得手,皇子尽数被屠戮……
思及此,明熙帝再也坐不住,猛然站起来,指着宋元庚怒道:“逆子!你是想谋权篡位吗?”
手遥遥指着大皇子,明熙帝还想骂,却突觉胸中巨疼,一张口,一口血就呕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