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神尊会这样捉弄自己，相辰玥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僵着身子靠在他怀里。
不远处传来苏婉哽咽的声音，“你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
相辰玥扭头望去，苏婉正抖开手中的包袱，包袱里是一些金银玉器，宝珠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这些……这些是我所有的积蓄，够我们买几亩田产，过上不错的生活……”
她仰着脸，艳丽骄傲的脸上满是祈求，目光闪闪的望着慕景宁，“我们离开皇宫，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想嫁给你皇兄！”
慕景宁移开目光，久久不回答，在他的沉默里，苏婉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她已然明白他的答案，整个人缓缓跌坐在小舟上，捂着脸呜呜咽咽的哭起来。
他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挣扎，慕景宁下意识想去扶她，却在指尖触及苏婉之前缓缓收回了手。
阖上眼，再睁开，眼底只剩无尽的幽暗，那是滔天的恨意。
“我不会带你走！”慕景宁嗓音有些干涩，“你……与皇兄的婚事，乃是天作之合，我应该恭喜你。”
苏婉霍然抬头，红着眼眶望着他，抖着唇，“你，你明知道我对你……”
背过身去，慕景宁打断她未说完的情，声音冷得好似冰雪兜头泼下，“我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为何要带你私奔？”
“属国和亲的公主，能嫁给当今太子，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该知足！”
“我不嫁他！”苏婉脾气顿时上来，执拗的道，“你不带我走，我也不会嫁他！”
慕景宁转过身来，望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眸，良久，一字一顿道：“你不嫁，就拿苏国来陪葬！”
“你！”死死咬住下唇，苏婉豁然抬头，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两人回京的种种在她脑海里盘旋，那张嘴曾经说过动听的誓言，诉过柔情万千的情话，如今竟然要拿她的母国来威胁她！？
她声音抖了抖，不死心的问：“那我们……又算什么？”
垂下眼眸，慕景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路途遥远，调剂无聊罢了。”
话音刚落，苏婉整个人微微颤抖，慢慢的，抖得好似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她眼中的泪大滴大滴滚落，嘴角却极力扯出一个笑来。
“好！好一个调剂无聊！”
胡乱擦拭一下脸颊的泪痕，苏婉声音尖锐而决绝，“是我苏婉瞎了眼！”
一扬手，她一耳光甩在慕景宁脸上。
“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她目光绝望，眼底却暗暗藏着一丝祈求，尾音无力的下坠。
慕景宁一言不发，转身踏水离开。
相辰玥眼尖的发现，慕景宁眼眶发红，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指节泛白。
低头看看伏在小舟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婉，相辰玥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明白，慕景宁对苏婉并非无情，他眼中的不舍与挣扎她看的明明白白，苏婉亦倾心于慕景宁，裹了包袱要与他私奔，为何慕景宁如此待她？
“因为他心里有比苏婉的情更重要的东西。”
头顶传来神尊淡薄的嗓音，相辰玥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竟然下意识把心中疑问念叨出来。
意识到自己还在神尊怀里，她浑身僵硬，不过相辰玥这次学聪明了，先掐了个御风诀，再退开，免得又被神尊戏弄。
挑了挑眉，太一睥了她一眼。
相辰玥的注意力被苏婉吸引，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心中十分不忍，语气便有些愤愤不平，“你们男子，总有许多借口，总有许多比情还要紧的事……”
“这一腔真情，就这么不值钱吗？要被如此践踏！”
“这世上，的确有许多比情更要紧的事。”太一遥望着碧蓝的苍穹，神思有些飘摇。
相辰玥顿时有些恼，气鼓鼓的道：“既然有许多比情更要紧的事，一开始又何必来招惹？哄得别人托付了真心，却不当一回事的丢在地上砸了个粉碎，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太一眸色微沉，若有所思，末了点点头，“确是，如果不爱，一开始就不应招惹对方。”
本以为神尊会说她只懂儿女情长，却不料神尊竟赞同她的话，倒让相辰玥心中的气愤消散了不少。
垂头有些不好意思，她刚刚语气有些冲，实是将对慕景宁的气恼迁怒到神尊身上。
看着伤心欲绝的苏婉，太一神色不动，心头却长长叹息一声，当年他拒绝顾颜心的时候，比慕景宁还要决绝，那时他从未想过她是否会因此痛苦伤怀。
等到以那般惨烈的方式收场，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错了，不爱，就不应该招惹对方，哪怕打着为了天下苍生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
几百年来，他上穷碧落下黄泉，只为寻一个弥补的机会。
望向相辰玥的眸光不由软了下来，他欠她一句抱歉，即便她脑中没有那段记忆。
相辰玥正正对上神尊的目光，一贯清冷的眸光里竟被她看出些许歉意？
晃了晃脑袋，她大约是太阳晒得太久，有些眼花了。
神尊可是上古神祇，唯有关乎三界之安定，四时之更迭的大事才会牵动他的情绪，这样超脱于六界红尘外的神祇，怎会对她感到歉意？
按了按太阳穴，她有些不自在的转开目光，没话找话，“神尊，慕景宁不愿带苏婉离开也就罢了，为何还要逼她嫁给自己哥哥？”
“毕竟，苏婉与太子成婚，就成了慕景宁的嫂子……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别人怀里，真不知道慕景宁是怎么想的？”
“他此刻如何想的本尊不知，但他最终还是后悔了。”太一望着慕景宁离开的地方，“不然陆吾不会去地府大闹一通，抢了苏婉的生魂后，为了逃避六界法则对生魂的影响，躲到太虚幻境来。”
“啊？”相辰玥吃惊的望向神尊，她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
“我还以为陆吾仙君和我们一样，是不小心被吸进太虚幻境的，他竟是自己寻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