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整个学校还沉浸在睡梦中没有醒来。易楚天等在女生寝室通往教学楼的唯一通道上,看着进出的大门。
偶尔有早起的人经过,都有些讶异的瞥了他几眼,但是又走了。
“大清早的,等尚明轩?”
未见其人,易楚天先听到了一个拖长着尾调的声音。
他转过头来,小路的另一边,千沫漩优哉游哉拿着早点经过,狭促的打量了易楚天几眼。
“我找她有事。”易楚天说。
“这样啊。”千沫漩煞有其事的点点头,“那作为她的死对头兼职竞争对手,要不要听听的说法?”
“我只是来找她谈正事,对你们之间的恩恩怨怨不感兴趣。”
“哦?是吗?”千沫漩摸着下巴笑了笑。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种时候她一点都不想见到你呢?”
易楚天转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你倒是了解她。”易楚天不置可否。
“不不不,”千沫漩摇了摇修长的手指。“我只是比较了解我自己,刚巧的是她比较像我。”
“她和你不一样。”
“她不会”
“你大可以看看,到底是不是一样。”
易楚天一抬头便撞上了千沫漩的眼眸,不同于尚明轩古典派的温柔和婉,千沫漩的眼睛像是永远浮着一层水雾,用无心机掩饰,将所有的情绪都表现出来,但实际却不能让人猜到她真正所想。
易楚天一惊,眼前千沫漩的形象仿佛和另外一个人惊人的重合。
尚明轩,这个同样让他看不清的人,撇开她们外在形象的差别,内在确实如此的相似。
“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这件事情公开讲出来。”千沫漩意有所指的说,“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明目张胆的越界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没想过....”易楚天下意识的想要争辩。
“可你到底是做了不是吗?成没成功另算。”千沫漩笑了笑,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年轻人,有些事情,做了就没办法回头的。”
说吧,她没有理会脸色青白的易楚天,像散步一样的往外走。
寝室里,尚明轩打了今天的第十三个喷嚏。
摸着自己明显体温过高的额头,尚明轩叹了口气,认命的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手间扑了一把冷水让自己清醒了一点,然后看了看自己药品堆成小山的柜子,默默的打开了电脑。
搜搜发烧咳嗽要吃点什么。
这一堆的要都是尚连是托她的姑姑带回来的,姑姑是医院里的医生。尚明轩小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就唯独怕她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姑,因为每一次她都会拿回来一堆又难吃又不知道干什么的药。以至于尚明轩长大之后看到她都是下意识的脚底窜上来一股凉气。现在她异地求学,两个人更是恨不得把她的行李箱里塞满大包小包的药以便应对不时之需。
天麻炖川贝?尚明轩晕晕乎乎的视线对不准电脑上面那一堆红红绿绿的东西。
杂七杂八的一堆东西哪还来的药性?
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柜子前,结果一个腿软直接撞在了柜子上。
里面的瓶瓶罐罐滚落一地。
幸亏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药咕噜滚了两圈,停了下来。
尚明轩扶着柜子坐了下来,有气无力的扒拉着地上的一堆,翻出一个青瓷盅,举在眼前眼神迷离恍惚的看到天麻二字,也管不上有多少,直接往嘴里灌
“咳咳……咳”
又涩又呛的味道刺激的尚明轩连连咳嗽,伸手在柜台上摸索了半天,才摸到一个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买来的矿泉水,仰头就着它才勉强把药味压住。
她摇了摇头,看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行程,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面无表情的撕掉了那张纸,躺回了床上。
睡觉之前她打了个电话,“千沫漩,今天的课帮我请假。”
千沫漩忙完夜总会的一大堆事情之后就已经是当天的下午,夜总会的一群妖魔鬼怪吃饱喝足撒疯似得玩了半夜,这才心满意足的打着饱嗝,勾肩搭背的离开。
萨黛的夏天太阳落山的时间很早,明明不到六点,火红灼热的太阳已经落到了半山腰,落日的余晖照进窗棂印在千沫漩的脸上,都是慵懒温暖的颜色。
她回到了女生宿舍,顺便好心打算去看望一下被发烧折磨的尚明轩
她刚进寝室门,就感觉到了一股闷热到让人窒息的感觉,看着床上睡死过去的人,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打开了墙上的窗户。微凉的风吹进来,联动着空气开始流通。
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却没有惊动到千沫漩。被窝里另一只手伸出来,摸索着关掉了声音。尚明轩的半个脑袋露在外面,不满的嘟哝着翻了个身。千沫漩转过来轻轻的拍了一下床上缩成一团的杯被子,“快点起来吧,点卯的时间快到了。”
“不想去....这东西绝对是...让我讨厌上学的....罪魁祸首”尚明轩大概还没睡醒,鼻音软糯的揉了揉眼睛。
“你上次说的还是标本室那只丑鬼。”千沫漩本想把人直接从床上拽起来,就听见刚被尚明轩按掉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千沫漩一看,“可爱的电话,不接?”
“给我吧,正好我也有事跟她说。”尚明轩烦闷的抓了抓头发,嘟哝着拿过手机。“喂。”
“恩,我知道。...什么?”
千沫漩看着尚明轩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明,身体也坐正了起来,语调也愈发凝重“好,我明白了,什么时候?”
千沫漩听着这语调感觉有点不对头,尚明轩的电话还没讲完,她就听到一阵凄厉尖锐的鸟叫声,一只通体漆黑的飞过窗户前,鸟脖子上不知带着什么,折射的光一下子晃到了千沫漩的眼。
千沫漩下意识的伸手遮挡,待到黑鸟飞走,她转过身来,就看见尚明轩也挂掉了电话,神色凝重的看着她。
“这是,天谴令!?”
尚明轩点了点头,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点的光晕,慢慢的沉进了山里。千沫漩看着窗外的模样,心似乎也一道沉了下去。
“怎么了?”
“无碍。”千沫漩甩甩头,想要甩掉那些思绪。
她刚才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
尚明轩还坐在被窝里,看着千沫漩的表情在看到天谴令的一瞬间沉了一下,可随即又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落寞。她半垂着眼睑,目光不知落在哪里,却又好像专注的像是入定的僧侣,穿过层层时空,落到了那个尚明轩从未到过的地方。
往生界....天谴令....日烬之战...还有她的....千....
千沫漩缓慢的闭上了眼睛,她半坐在窗户上,突然有了一种很想从这里纵身一跃的冲动,她想知道,那时候那个人从往生界的天门之上,有没有哪怕那么一瞬间的害怕和留恋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那个人早就魂飞魄散,连一丝残念都没有剩下,他们之间,再也不会再见了。
“撕拉”一声,千沫漩站起来的时候直接勾破了身上的裙子,盯着尚明轩四处乱飘就是想往她这瞄的眼神,千沫漩淡定的在裙子的破口处画了个圈,裙子随风一飘落下来,又是崭新的模样。
尚明轩默默的看着她,颇为委婉的评价道,“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