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玩着手上的瓷杯,竹叶青的甘醇还残留在唇齿间,让她分不清此时身处的是现实还是幻境。
他眼神迷离的看着坐在身边的韩茜,哼着她依稀有些熟悉的旋律,熟练的倒空了整坛的酒。
“楚天,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直接喝掉了罗叔叔半个酒窖的收藏。”
哦,对啊现在,他还是易楚天啊。
易少卿有些回忆不起白天的易楚天什么时候来过这种地方,只能半醉半醒的顺着韩茜的话。
“啊,我明明只喝了那么一点点啊。”
竹叶青的后劲一下子上来,熏得易少卿的脸颊酡红,感觉空气都平白增加了几分热度。
韩茜手上的动作里多了几分微微的颤抖,语调却依旧是那么的轻快悦耳。
“就你会推卸责任,那么大一缸的酒啊,人家闻闻都能闻醉,你到好,直接掉进缸里去,咕咚几下就把那玩意儿喝的见底,拉你都拉不上来,”
易少卿正想说哪来的酒缸这么大能装的下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却迟迟控制不了语言,只是迷糊的嘟哝道,“是吗,我不记得了。”
韩茜不知是放松还是失望的松了一口气。
“我……那不是……你吗?明明只有韩茜才会傻到掉进酒缸里啊。”
他的话宛如惊雷,在尚未放松的韩茜耳边炸响
韩茜的手一抖,酒杯里的酒顷刻就撒在了桌布上,有一部分还撒在了易少卿的裤子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楚天,我……”韩茜手忙脚乱的擦试着易少卿的衣物,犹带着酒气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让人有些脸红心跳。
一抬头,就是平日里那个有些冷峻的男孩子对着她,笑的有些傻乎乎的。
“你还是那么的傻。”
“你……叫我什么?”
韩茜连声音都带上了不自觉的颤抖。
……“小茜啊,你莫不是喝的傻掉了?”
韩茜的眼睛里雾气弥漫,看不清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她开始喉咙哽咽。
“是啊,开心的都快要傻掉了呢,……”
“小茜。“易少卿迷糊的看着韩茜又哭又笑的表情,好似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从来没有人会这么叫她,-除了曾经的…他。
“我很想你,一直都很想你”
"为什么…要想在下呢?"易少卿依旧是那副弄不清状况的迷糊样子。
"在下明明…一直在…的身边,可是……都忘了我’"
‘‘谁敢忘了你?’’韩茜哽咽着努力放柔了声线。
她也没指望易少卿继续说出点什么,她一把把易少卿拉进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所有……所有人,没有人还记得在下”
他半阖着眼,迷糊不清的嘟哝。
韩茜搂抱着她,像诱哄一个孩子一样。
“还有那个小混蛋.....她也把我忘记了.....”
“没有关系,我记得你就可以。”
“你.....小茜.....”他笑了笑,眼神朦胧,“可是小茜你.....不是她啊......”
青灰变成琉璃,尘埃变成鲜花,骨骸悄然散去,死者降临人间。时间之泉再次流动,像是时间再一次眷顾了这个地方。
华美奢靡的宫殿大门向莫商泠慢慢打开。
正殿是时间之神的雕像。
本该死去的老祭司慈眉善目的看着数万年来的第一位访客,向她递出了星光筛。
莫商泠抽出了一根银紫色的签,然后后退了一步,像面前的二者屈膝行礼。
“大祭司,您回来了。”
。老祭司眼角含笑的看着她,在她行完礼之后扶起了她。她没看到老祭司在说话,可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印在了莫商泠的脑海里。
“许久不见,吾的孩子。”
“是什么让你又一次回到了这里?”
“我心有迷津,无人可给予回答。”莫商泠听到自己空灵的声音在困惑地诉说。
“是什么让你这般困惑?”
老祭司的声音依旧不急不慢,和缓的像是传说里安泊淡定的贤者,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商泠读"十诫"之书,血亲铸我骨血,养亲赐我神灵,挚友逆于亲,生死取舍咎于我心。”
莫商泠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也许在组织语言,也许回忆起了曾经的故事。
“如此纠结,可是你难以取舍之故?”
老祭司说着,接过了莫商泠的签,放进了一边的解签筒。
“商泠,何为友,何为爱?情之所钟,唯殊而心。”
“你爱上了他!”
老祭司像是宣判一样的口吻为着莫商泠的困惑盖棺定论。
爱?!易少卿?!
莫商泠的反应和心跳一起罕见的慢了半拍。她尝试着用自己的惯性的思维去解释自己对易少卿那种前所未有的关注和保护,可是不管怎么解释,她都无法回避这个问题。
易少卿之于她,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曾经谈判桌两面不断试探,交锋的对手!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爱,因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但是你知道,你已经不能失去他了。”
老祭司笑了笑,他说,“就像现在,他和你隔着两个世界的阻碍,但你依旧渴望去到他的身边。”
“怎么......可能!我只是……只是担心他。他被冥灵一族放逐,却带着三千年修为的鬼灵和书里鬼,面对现世有科技力量加持的除灵师,他撑不了多久。”
“拥有现世力量的除灵师?他们怎么能威胁到我们时间一脉的人?”
大祭司不知道的是,人类发展的速度早就超过了轮回书的预言,迅猛而强大的武器足以与冥渊天生的灵力匹敌,也许只需要几天,就可以有凌驾冥渊之上的战力。
莫商泠没有回答,冥渊和现世的胶着再加上易少卿尚明轩这两个极大的不确定因素让她一度焦头烂额,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死个干净一了百了,但是在面对易少卿的时候她第一次违背了王尊的旨意。易少卿此人,好似出现在他的生命中就是要和她作对的,他们拥有近乎相似的背景,分庭抗礼的武力,还有同样恐怖的影响力,同样...的孤独。她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冥渊的月圆夜,她目送他一个人走进黑暗里的时候,她突然有一刻很想拉住他,告诉他我陪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