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赛巴斯蒂安.巴赫,德国巴洛克时期伟大的作曲家,小提琴演奏家,传世的音乐大都以宗教音乐和钢琴g大调为主……”
尚明轩手中的笔,在修长的指尖,转着漂亮的旋花,眼神好似认真的注视着讲台上的讲师,思绪却全然不在期间。
今天早上莫名其妙的从学校宿舍里醒过来,可她却完全没有印象自己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蠢萌完全不可靠的小可爱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给她甩了一句你自己去问千沫漩嘛。
而千沫漩的反应就更奇怪了,她说你自己出去约会,我怎么会知道你去了哪里?
打住!这都不是重点。
修剪得宜的指甲在光线充足的白日里,都泛着青灰色的阴翳,提醒着她堪忧的处境。以天魂养生人制造鬼泠散这种事情本就是离经叛道,逆轮回的必死之局,无论她是无常也好,人类也罢,十殿的判官都不会对她网开一面,如今的这般风平浪静,只怕是那些素日与她不睦的判官为了防止她垂死挣扎,再次扰乱法则而布下的陷阱。
她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有威胁力了,尚明轩自嘲的苦笑,却在转眼间看到了指甲上的阴翳,只是她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我还是第一次看你露出这种表情。”千沫漩打了个哈欠,慢慢的从浅睡的状态中调整过来,一双细长的凤眸勾人的睁开,带着化不开的诱惑与缱绻。
“人总有烦恼,我也不例外。”尚明轩对眼前人的绝色早已产生了一定的免疫,淡笑的回道。
“你总是爱拿些莫名奇妙的事来为难自己。”千沫漩趴在桌子上看她,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这次不一样。”尚明轩将散乱在千沫漩桌子上的纸张收起来。“说起来,沫漩你不是选修过心理课吗,不妨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别为难我了,你知道的,你是我唯一一个看不懂的人”千沫漩装作遗憾的摇摇头,
“我知道你在不安,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能让你不安到这种地步”
尚明轩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不安,甚至于害怕,恐惧。都是人无法隐藏的本能,你不用疑惑这种浅层的情绪会被我知道。”
“人恐惧的东西大都是无形式的,但我觉得你好像是在恐惧某种未知却绝对存在的东西,又或者是某些即将发生的事,你明知道我可以感知道你的情绪,却还是让我说出这些,是因为你觉得这些将发生的事比让你直面内心更加的恐惧。”
尚明轩手中的笔忽的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突然,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尚明轩心底蔓延开来,明明连心脏都在紧张的战栗,却缠上另一种近乎于依赖的感觉。
这让尚明轩想起第一次见到千沫漩的时候,依稀也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明明没有见过,却好像已经熟识了数千年,在他面前,无数被她压在阴影里的回忆都被重新回忆起。
“我吓到你了?抱歉。”千沫漩弯腰捡起地上的笔。
说完这一句,千沫漩蓦然一愣,她看到面前的尚明轩虽然撑着没有失态,却是在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明轩,明轩?”千沫漩按住了她的肩膀,却顾及这前面的同学而压低音量。
尚明轩抬头,却被汗水渗近了眼睛里,连近在咫尺的千沫漩都没有办法看清。
“明轩,没事的,别紧张。”
“别过来,别过来……”尚明轩楠楠的说,目光开始涣散。
“明轩……”
“别过来,沫漩,别过来”……
“明……”
“我说别过来,求你了……”
压低的嗓音沙哑的请求,让千沫漩放下了欲伸过去的手。
千沫漩再迟钝,也明白自己刚才的哪句话是戳到了尚明轩的痛处。
她看不见尚明轩的表情,只是从她的声音来判断,她似乎是想哭。
爷爷,黎长安,鬼泠散……该怎么办?
尚明轩也不知道这些记忆为何又被她再次响起,明明想哭,确实怎么都哭不出来,修长的手抓在桌子的转角,连手指尖都是惨白。就这么昏昏沉沉的趴着,无意识时间的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尚明轩意识回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同学们都走光了,整个教室只留她一个人。
“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该把你锁在这里了。”千沫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今天你也累了,一起回家吧。”千沫漩避而不谈下午的事情,像是将过去完全遗忘。
“好”从尚明轩的角度看,街头昏黄的灯光打在千沫漩的脸上,发色似乎变成了更耀眼的颜色,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更加的温柔而专注。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尚明轩知道,她可以了解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秘密。
回到家后,千沫漩翻出了一本,厚重的画册,上面的人物有男有女有悲有喜,却无一例外的都是一个个故事的主角,组成了无数人的一生。
她拿起了笔,一气呵成的画下了数十张这个下午她所看到的;数十张油画中,画着这样的景象。
生命垂危的老人,生死相托的搭档,灯光下虚幻的梦魇,仿佛是来自恶魔的蛊惑,怂恿着人不断堕落。好像是传说中潘多拉的魔盒,凝聚了亘古以来一切的邪恶。
她放下笔,叹了一口气。
现在仔细想想,其实当初和尚明轩的相识,并不是所谓的意外。
她的家里并没有什么人是专业的画家,亦或者是什么灵能力者,但她却可以做到在没有任何人的指导下,独立完成灵感力凝聚。
早在十年前的那次暴动中,她便知道她拥有了足以匹敌阴官的能力,她本可以接替尚君德成为新一任的无常,却为了种种原因而放弃。绕是如此,她仍然是这个阴影城市里颇有影响力的人物。
千沫漩屡次在那些灵异场所见到过尚明轩,出于对同类的感知,千沫漩再见到尚明轩的第一眼变明白这个女孩子便是新任的无常。
只是让千沫漩有些意外的是,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孩,可以撑得起这副重担吗?
有些莫名的,她开始接近这个女孩,最初是因为,她只是想知道这个答案,到后来,大概是因为动了真情。
年少时的经历让她对所有人都充满着警惕,可唯独这个女孩能够如此轻而易举的瓦解她的壁垒,她也疑问过,在接触了这么多超乎常人的事情后,为何还能笑得这么阳光,为什么还能够自在的生活在常人中,为什么她还有资格说爱?
所有的疑问都在这几幅画里得到了答案。
真正的无常经历过这世间大大小小的磨难,失去过曾经挚爱一生的人,自此以后,不管是什么事什么人都难以让他们的心在波动半分。
可是尚明轩,她不一样。她有家人有牵挂,愿意为了自己的家人付出一切,不计代价的保护他们。
这是她早已失去的,也是尚明轩与她最大的不同。
至亲之人是维系无常留在尘世的唯一纽带,千沫漩无法想象,当有一天尚明轩仅剩的亲人都离他而去时,她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这很残酷,但是总有一天会发生。
“先是十年的寿命,再是健康,接下来你还能付出什么呢,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