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面是担心欧阳逸和南宫御的安全,一方面又是拗不过南宫祈的坚持,沫漩只得带上了他前往往生界,好在他们二人都是一界的黄奎之族,能力再差也不会跌出往生界生存的最低标准,不然连沫漩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打亲情牌的前兆,千玄恪派来迎接沫漩的正是原来时间之神座下的光明黑暗双神。
让看到熟悉的二人,沫漩明显有些茫然,只觉离开往生界的十万多年似乎只是弹指而过一挥间,让他有一些分不清这到底是过去的梦境还是现实,似乎他还是往生界最为尊贵的时间殿下,每天修炼生活,一切都没有变。
如果真的是这样,该有多好….紫宸他。。。。
沫漩摇摇头,摒弃了心中所想,只是那日渐模糊的印象却在记忆中逐渐翻腾,清晰。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的踏着,黑暗的心里却是暗暗叫苦。
说实在话,他见沫漩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在沫漩成为时间之神后的十多年里,沫漩手上所有的文件下发都必须经过他的手让他们俩反复核对,那时候说是朝夕相处亦不为过。
比起千玄恪,黑暗自认对沫漩的了解也不多承让。
绑架魔鬼二皇,他知道凭沫漩的聪慧定能猜出陛下的用意,即使好言相劝低声下气也没有用,便只能用这等卑鄙的方法把人逼出来。如若不然,这二人也不知是要耗到何时才能见一面
可是怕就怕在他这般面上看似魅惑如妖,实则是不愿屈就的性子,到最后,除了玉石俱焚般的惨烈,怕是再无一丝退路。
另一边的光明与黑暗确实显得坦然得多。
在沫漩出世之前,光明便是千玄恪手下的得力下属,他对千沫漩与千玄恪之间的相处看的却是更为透彻。
他明白千玄恪对千沫漩望子成龙,却又因其身份所限不敢给予厚望的矛盾,也明白千沫漩对于玄恪下令杀死潋晴天的不满和恨意。
正因如此,千沫漩与千玄恪二人之间的矛盾日益扩大,冲突也愈演愈烈,而毓姬的算计和千紫宸的死,则成为了压倒二人走向决裂的最后稻草。
如今,沐鸣凰的死,也更是火上浇油。
从本心来说,他不希望千玄恪因沫漩而日益消沉,但从另一方面来说,千沫漩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平心而论,他也做不到对他动手。
两个神祗心思各异间,他们到了。
在空旷的宫殿里,千玄恪坐在主位上喝茶,倒不是他多想摆架子,只不过是他也不曾想好该用何种姿态来应对这个昔日长成在自己的孩子。
他自己也看不明白,他对这个孩子到底是抱有着什么样的态度,是痛恨,是心疼,是宠溺,还是愧怍…….
千玄恪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的颤抖着,紧紧盯住缓步走近的沫漩,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愧疚,尴尬,像是搅了个大杂烩一样的在心底翻滚不断。和记忆中的沫漩相比,眼前人的身量更加修长,绯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的飞扬,蹁跹若涅槃的凤凰,眸瞳中的情绪如今再也看不出一丝一毫,和曾经的锋芒毕露相比,如今的他更像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上位者,凭借他执掌神界多年的阅历也无法参透他心中所想。
如果十万年前他就放权给沫漩的话,如今的神界是不是可以更上一层楼?
当然,这种念头一闪即逝,依照千玄恪的性子,他怎么可以容忍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大夺权,威胁他的地位!
“时,咳咳,你们来了啊。”千玄恪强打起精神,笑着起身,迎着沫漩。
堂堂神尊的礼谁敢拂过,南宫祈口中言道不敢受礼,便自觉落座。
而一边的沫漩却是不发一言,抬眸看了千玄恪一眼,便是垂下眼眸,无悲无喜,唇角的弧度似讽刺,似自嘲。
坐姿随意又不失优雅,尽显天家的气度,到了这里,他反而比南宫祈更沉得住气,
尽管心底他也不想承认,因为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有着他留下的痕迹,正因太过熟悉,就不可避免下意识地放松了。
沫漩自顾自沉默,
“这是四季之神昨儿个才送来的女儿舌,朕记得,时间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吧,要不尝尝?“
难得自觉理亏的千玄恪呐呐的挑起了话题。
说完他便挥手示意侍女鱼贯而入,给在座的都上了茶。
沫漩好似置身事外,自顾自的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完全不理会对方的好意,
“算了吧。“沫漩微微抬手,示意自己面前的宫婢停止奉茶。
“承蒙陛下好意,欧阳可是多年都没有碰过这女儿舌了,恐身体不适,糟蹋了好茶,实在是无福消受啊”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千玄恪的脸清白交错,好不精彩。
“是么?倒是朕疏忽了。”
少许,千玄恪整理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接口。
沫漩并未应声,亦算不置可否。
整座大殿顿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尴尬,沫漩的无动于衷让千玄恪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原本清俊的面容都变得无比僵硬。
南宫祈在此时绝对是对沫漩佩服得简直是五体投地。
他不是第一次来神界,但却是第一次真正面对来自一个魔神的威压。
与魔界截然不同的气息,却不是神界毓姬他们的故作清高,也不是鸣凰表现出的高傲桀骜。
千玄恪那种与生俱来的威仪和霸气的威压,让他都有些喘不过起来。
但是同样是直面神尊,生长于鬼界的欧阳沫漩居然可以如斯淡然,,甚至毫不客气的下了神尊的面子……这……这到底谁才是这里的老大啊
“陛下想做什么就直说吧,这么藏着掖着,可不是您的作风呢!”
千玄恪的眉头霎时蹙了起来,却并不答腔,
南宫祈脸色一白,暗骂沫漩这刚夸你呢,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生怕他想不起来啊还是怎么的,这是人家的地盘,这么急着去送死啊
见着势头不对,连忙碰了碰沫漩的胳膊肘,示意他别再接口,惹的对方不悦。
“哼,照你这么说,朕如今想见你一面都必须找什么理由了?“
到底是上位者的权威大过于一切,千玄恪不悦的冷哼,锐利的鹰眸直直的盯着沫漩。
“未得陛下允许,欧阳岂敢冒然前来,不过陛下若是想见外臣,自可通传一声便是,何必找什么理由来以旁人相要挟。”
沫漩的语气依旧是往常一般的慵懒随意,只是魅惑的声线却出现了少有的波动。
“旁人?”千玄恪冷笑一声,“若是朕真的找了些所谓旁人了威胁你的话,你时间怕是搭也不搭理吧。”
“陛下这话好生奇怪。”沫漩同样的针锋以对。
“六道众生死皆为鬼,自是我鬼界子民,欧阳岂有不搭之理?再者说,时间殿下离世已过十数万年,早就魂飞魄散,哪里还有什么生还的道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沫漩敛了潋鸦羽似的长睫
“时间殿下是怎么死的,您还会不清楚吗?怎到来用一个作古的人给欧阳做文章。!”
千玄恪气急,但碍于风度不好发作,只是幽深的看了沫漩一眼。
不管当年他是如何的纵容千沫漩,但是他在自己心中的比重却是永远重不过这所谓江山。
“千沫漩死没死,恐怕你比朕更清楚”,朕的时间殿下。
“是么?”沫漩扬扬眉,挑衅似的抬起了精致的下颌。
“如果说陛下唤我等来到此处只是为了与外臣做这无谓的争执的话,那么谈话已毕,烦劳陛下请出魔鬼二界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这道理想必陛下也是明白的吧。”
“这…朕自是明白。”没等沫漩和南宫祈松了口气,千玄恪的又一句话让他俩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如果说朕不打算让他们走呢?!!!”
如平地惊雷炸响在耳畔。
不仅沫漩,这下,连南宫祈都坐不住了
“陛下,这此言何意。”南宫祈沉声问道,压下心底的不妙之感。
“懿王爷可是听不懂神族的语言,还是需要辰王殿下在为你重复一遍?!!”千玄恪眯起眼,慢悠悠的品了口茶,呼出一口浊气。
沫漩与南宫祈二人对视了一眼,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担忧。
“还请陛下,别让外臣等为难,二位陛下若不能按时回归欧阳可并无自信可以安抚住魔鬼二界的诸位皇族,相信懿王爷也是如此觉得的。”
暗示性的看了一眼南宫祈,而后者也十分配合的点头看向千玄恪,目光如炬。
“千沫漩,你这是在威胁朕吗?”千玄恪怒极反笑,一挥手哐啷”一声摔碎了手中的茶杯,只在一瞬间招出一大批不知何时出现的亲卫,明晃晃的刀芒刺目的包围了他们二人,看起来到处都是人影幢幢。
“威胁不敢,若是陛下执意如此,外臣也只好以下犯上一回了。”
情急之下的沫漩一时疏忽了千玄恪对自己的称呼。瞬间祭出澄亮如玄晶的古月弓。
“有胆子你就动手试试。”千玄恪瞄了一眼沫漩手中的古月弓,嗤笑了一声
“古月弓,还说你不是千沫漩。”
南宫祈就算再傻也知道,如今的局面已经失控,不过他还是试图挽回些什么。
“陛下,就算您贵为神尊,也无权越界扣押吧,你这么做,不怕被天之法则抹杀吗,你….”
“够了别说了。”打断他的是沫漩。“你这样没用的,自从十万年前时空神帝死了之后,星辰王座就是天地间唯一的一道制衡法则了。”
“说的不错,时间。”千玄恪叫起了沫漩多年前的名讳。“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记性倒是不错。”
“可欧阳却觉得陛下你的记性可是不怎么好啊,”沫漩话锋一转。
“陛下口口声声唤欧阳为时间,可时间圣神在十万年前就被陛下您亲自下令处死的,陛下您忘了?可怜当年的时间圣神没死在神魔一战中,反而在所谓的自己人手上丢了性命。这可真是不值!”
“你……,千沫漩,你放肆。”
“欧阳放肆的多了,也不在乎多放肆这一回。”毫不客气的顶嘴。“不过现在我算是彻底相信了,玄恪陛下你的记忆,真是让人担忧啊。”
“与其担忧朕,倒还是把这份心留着担心你们自己好了。”千玄恪平静下来情绪。
“今天你们既然来了,就别打算再回去了。”
南宫祈紧盯住他,声音暗藏几分波涛:“看来今时今日之事,是不能善了了•••••••”
“费这么多话做什么?既然陛下不肯放人,那我们就再闯一次这往生界”沫漩妖冶精致的面孔上,慢慢浸没出一抹笑容,尽是风华绝代之色。
看在对面的人眼里,便是杀机四溢。
沫漩的话音尚未落尾,南宫祈的手心里突然升腾出一股充满着暗色气息的魔雾,凝结成风刃状瞬间就对着前方劈了过去,锋芒冰寒刺骨,直指千玄恪。
一边的沫漩也是飞身跃起。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在空中扬起左手,古月弓已在手中,举起古月弓瞬间拉弦搭箭,
嗖--嗖--嗖--
三箭连发的古月弓箭化作一道道银光,带着万军之中取敌颅的气势,呈大面积螺旋状,像是真正的死亡镰刀收割着生命,所过之处,惨叫声不绝于耳,死伤者不计其数,素日里耀武扬威的神使此刻丑态尽显,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
一对敌将,另对敌军,二人虽是第一次配合,但配合的却是默契十足,在明显寡不敌众的压倒式作战中都丝毫没有落下风的征兆。
一头行动的南宫祈本欲贯彻擒贼先擒王的策略,先行控制住千玄恪,但是那群被千玄恪一手调教出的死士又怎么会给他这种机会。
“喂,躲开!”
南宫祈正与千玄恪身前的卫士胶着之际突然听见沫漩的声音,下意识的偏过头去,下一秒一只锐利的箭矢就贴着他侧着的脖颈处擦了过去,直直的插入他身前御士的头颅,一个接一个,锋芒像是有着神智一般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带起一阵阵血沫,飞溅在南宫祈看似心有余悸的脸上。
“看样子,炼狱之行倒是让你强大不少。”轻松解决身边的一个御士,南宫祈半是抱怨半是调侃的对着沫漩说道。
“当然了。”沫漩别有意味的笑笑,不知是对着南宫祈,还是对着千玄恪。
“物竞天择,唯有强者方得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