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钟,是这个城市最安静的时候。劳累的人间陷入了最温柔的黑甜乡,而湿漉漉的鬼魂从忘川河下悄悄爬上来,像人间伸出了手。
顶着一头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慌张狂乱的在黑暗之中乱跑,不知道勾到了什么,一个失重猛地摔到了地上。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隐隐可以闻到一股铁锈味。
“有人吗?有人吗?!救命啊!”他踉踉跄跄的爬起来,疯狂的大喊。
黑暗中四处回荡着他的声音,死寂的可怕。
“不会的,不会的。”他的额头上不断的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虚张声势的摆出防御的姿势
“是谁?你到底是谁?!”
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跑,突然之间他看到了一束亮光!他狂喜不已,不顾一切的朝着光源跑去,可是跑着跑着,那铁锈味竟然越来越浓重。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冷笑。
他不敢细想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可是突然间,他就跑不动了。
“我不会死在这里。我不会死的,我怎么可能死......啊!!”
他茫然的低下头,一大片刺目的猩红色鲜血从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伤口里喷涌而出!迟来的痛觉传到了神经,四肢躯干上无数细小的伤口出现在了皮肤之上,道道深可见骨!
一阵剧痛传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是他没有这个机会了,一柄小巧的匕首完完全全的捅进了他的脖子,血肉模糊之间,只能看到匕首之上的寒光。
【2】
大晚上的接到顶头上司的催命电话,大部分人的态度都是破口大骂神经病,然后手机一丢继续睡觉,第二天认怂的认怂,硬刚的硬刚,所作所为,全凭心情。但是只有两种职业例外--医生和警察。
同一时间方隽和顾遥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小区门前两人相视苦笑,拉开车门,一左一右的钻了进去。
警笛声在夜间呼啸而过。
“你也接到消息了?”操控着方向盘的方隽问。
“毕竟这破地方的隔音效果可不好。”顾遥懒懒的打了个哈欠,眼神却不似语气那般散漫。“三花巷命案,死者男性,死因目前还不详,据说现场和屠宰场有的一拼。”
“大晚上的嘴上不积德,活该出夜班。”方隽白了她一眼。
两个人的相识大概要追溯到近三十年前,两个人都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一墙之隔的邻居,加上小中大近十五年的同窗生涯,工作之后两个人的搭档自然也顺理成章。
但是作为一个警察,方隽的情商显然和他破案时的智商呈反比。站在顾遥的角度来看,这显然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青梅竹马兼搭档。
两个人几句斗嘴的功夫,案发现场就到了。顾遥先跳下车,一路边跑边熟练的戴上手套,从比她早了几分钟到的小助理手上接过勘察的工具箱。死者是一个男性,看起来年龄大概在五十五到六十岁之间,身材臃肿肥胖,身上血迹蔓延,看不清具体。
她沾着碘伏擦开了一小块皮肤。
“怎么样了?”方隽在她身边蹲下来问。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半,死因是脖颈处的伤口穿通大动脉导致的失血过多,血液酒精含量还在测试,瞳孔散大,面部狰狞,似乎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死者生前应当是处于一种极度慌乱的状态,你看这里有好几处擦伤和瘀痕。”
她指着自己刚刚擦拭过的几个地方,“都是活性的,很大可能是在奔跑的过程之中摔伤的。”
“看起来摔得还挺狠。”方隽评价了一句。
“还不止这一些,你看看死者的*。”顾遥指了指他的胸口。“你看他的胸口,几乎是血肉模糊,这些口子每一道划得都很深。”
“你是说?他之前受过虐待,逃出来的?”方隽问。
“我没有这么说,只是说有这么一种可能。”顾遥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一片,皱了皱眉,“还有......”
“还有什么?”方隽追问。
“不好说,看着有些奇怪。”顾遥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方隽会意,拉着顾遥往墙角站,“我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发现了什么?”
“只是肉眼判断,当不了证据。”顾遥指着那具尸体说,“你有没有觉得,胸口的这些血痕的深度都是一样的?”
方隽面色微沉的凑过去,按照顾遥指的角度一一看过去,凝重的点了点头。
“像是血管瘤的开刀创口。”顾遥说。
“而且,他身上伤成这样,衣服却是几乎是完好的。”他看向顾遥,“正常人被划了这么多道?有可能在逃跑的时候还记得穿衣服吗?”
顾遥皱眉沉思。
这边方隽叫来的出队的警员,“这附近的监控调出来看过了吗?”
“已经找过了。”顾遥的小助手回答,“这里是老城区监控不多,公共的监控只能看到这条巷子的入口,至于居民家的民用监控,我们现在在争取调用。”
“这里几个居民家有监控?”顾遥问。
“只有三家,而且都是庭院监控,能拍到的范围很小。”
方隽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所以是个监控死角?还真是有备而来。死者身份查清了吗?”
“还没有。”小助手回答,“现场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我们已经把照片上传到了人脸识别系统,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不用了。”两个人的对话突兀的被打断,方隽转过头,发现刚才说话的竟然是顾遥。
“我知道他是谁了。”对着两个人的目光顾遥慢慢的走上前去,拉开了那具尸体的袖子。那是这具尸体所剩不多的完好地,刚才被风一吹吹开了一点点的袖子被顾遥完整的拉了上去。褶皱的皮肤上,一个火焰状的文身赫然出现。
两人面面相觑。
“这个人,是洛水医院的院长,林然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