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楚天站在书房的中间,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有一个易楚天不认识的青年站起来,轻声对边上的四叔说“我出去倒杯水。”
四叔点了点头。
但是年轻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大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一瞬间,所有的人都警惕了起来,四叔和那个年轻人瞬间掏出不知道他们藏在什么地方的枪,小心翼翼的警戒。大伯的手按在了自己装着刀具的腰包上。
“外面是谁?”易楚天问道。
门又被继续敲两下,“易先生,我是对门的老季。易夫人生前给我留过遗嘱,叫我在头七的时候交给你们,你们谁方便出来拿一下吗?”
“麻烦你了,放在管家那里可以吗?我们待一会儿再看。”易楚天扬声说道,见众人没有反对的意味。转头对着易国梁说,“爷爷,不管怎么说,今天是奶奶的头七,在她的大日子里,谈这些不合适吧,我现在出去拿遗嘱,你们继续。”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自称老季的是一个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看起来比易国梁的年纪都大,但是整个人精神头还不错。把手上纸质的遗嘱交给了易楚天之后他突然说,“小伙子,你是她的孙子吧。”
易楚天转过来,“是的,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老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易楚天有些讶异,这看起来老古董的人居然也会用这么现代的东西。
“这是你祖母留下的,点命说是要单独交给她的孙子,可是我这脑袋不灵光,没记住你名字,见谅啊!”
易楚天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
“那东西送到,我也该回去了,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我就住在你们对面那条街。”老季见他收下了东西,便打算告辞。
易楚天挽留了几句,见老人家态度坚决,便答应了让管家送他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老季宽大的袖子里,放着一个圆筒状的黑丝东西,像极了大伯实验室里面那些顶级的窃听装置。
以前他的家人拿他去窃听高管们的机密和私生活,但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这东西有朝一日会用到他们的身上。
同时,无常斋门口。
尚明轩坐在小摊子前面的长凳上,摇头晃脑的看着戏。
这是从萨黛来的皮影戏老艺人,她从小时候开始就很喜欢听这个老人家的唱词,旁人嘴里咿咿呀呀的千篇一律,到了他的嘴里,就莫名其妙的多出了一种韵味,旁的人学都学不会,记得小时候,她还曾经拉着他的一角不依不饶的要他叫自己唱戏,然后他当时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跟她说,“轩丫头啊,这戏可不是这么好唱的,心里有戏,才能把这戏唱出来啊。”
那时候她还想着自己长大了一定要唱的比他更好。时移世易,曾经一心想学唱戏的小丫头成了这座城市暗处的守夜人,权倾朝野名噪一时,而她儿时的老前辈依旧干着同样的行当,在她的面前唱着这一出《冥王祭》。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苏轼的诗写的是梦里他和亡妻的相见,自嘲说我的妻子啊,你在正当年的时候死去依旧貌美如花,可还在人间游荡的我早就老的头发花白,见了面你怕是都要认不出我了。
人间情感千千万,唯独遗忘二字,最让人感慨无奈。
他也不记得她了。
尚明轩坐在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着老艺人的调调哼着她耳熟能详的唱词。
一个小小的人影突然从尚明轩的身后冒出来,然后贴着尚明轩坐在了长凳上。
“按照你说的,该给他的都已经给了。”这声音苍老嘶哑,竟然是刚从易家出来的老季。
“多谢季先生。”尚明轩的目光没有移开木偶戏。“有劳了。”
“你答应过我的,药呢?!”见尚明轩没有继续搭理他的打算,老季突然急躁起来,大有揪着尚明轩衣领子质问的冲动。
“稍安勿躁,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替你办妥。”尚明轩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看起来像中药包的东西。
“那就好。”老季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打算伸手去拿,但是就在他要碰到药包的前一秒
尚明轩突然把手缩了回去。
“你什么意思?”他语气不善的问道。
“来都来了,也不急那么一会儿,不打算看个戏再走吗?萨黛的木偶戏,全国都是不多见的。”尚明轩慢悠悠的说。
“我不想看什么戏,快点,把药给我,完了就来不及了!”他着急的想要抢夺。
尚明轩拿着药包缩在怀里一动不动。
“老爷子,你不会忘了吧,我们之间的约定是,你把事情做完以后,我亲手把药,送到你妻子的手里。”尚明轩看着他,着重咬字,“是,我,亲,手。”
他咬牙看着尚明轩,突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表情一下子茫然了。
他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想要抢夺尚明轩怀中的药,尚明轩不躲不避,就看着他眼睁睁的逼近!但是在老季的手即将接触到尚明轩的瞬间,他的手竟然直勾勾的穿过了尚明轩的身体,然后他的整只手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模样!
“怎么!怎么会!”
他跌坐在了地上。
陡然高昂的唱腔却掩盖不了尚明轩的说话声,“桐州季氏,现世历法1940年生人,死于2018年四月,死因是心脏病。”
她看着老季,轻声地说道。“是要现在上路吗?还是说再等等?”
“再等等?”
“老爷子的戏我很喜欢,看完估计还要半个小时吧,有什么想见的,想做的,趁现在的。”尚明轩没有再看他,空气里轻飘飘的传来了这么一句话。
老季在地上怔了半晌,随即马上站了起来,跑向自己来时的路。
前面小小的舞台上,小无常在唱结尾句“是非成败在人心,岂有他人评判理。”
尚明轩笑了笑,给小可爱打了个电话,“我回去睡一觉,一个小时后打电话叫我。”
极月夜本部
小可爱盯着手中鲜红的数字看了几秒,面无表情的后靠在椅背上,手指翻转间将试卷揉成了废纸,准确无误的丢进了垃圾桶。
“别这样,可爱,你已经比上一次好很多了,别太难过。”严钧看见黎长安走到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叫的真是亲密啊
严钧有些不是滋味的想。
“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我最近太松懈了而已。”小可爱眨巴了一下酸涩的眼睛,按了按眼眶。
黎长安抬头,看见昔日在尚明轩和小可爱面前谨小慎微的女生站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什么,就像是过去的尚明轩一般。
这一幕,自然也收进了后座严钧的眼底,两双深色的眸瞳愈发的幽深了起来,然后是心知肚明的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