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明轩回到了在萨黛的老家。为了避开了村口的感应阵,她从侧边的天水河绕到了自家后院,轻轻一跳,就跳到了二楼垂下的藤条之上,拉着藤条,轻巧的跳上了墙头。
她的卧室是很古式的宋式风格,当初这个房间的布置完全是按照房屋整体的布局来打扮的,符合尚连是一惯的风格,尚明轩向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审美爱好,加上从小住习惯了倒也没有换换装修的意思,房间的西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边上的桐木书桌上摆放着几个精致的和田玉雕摆件,如果有人用鬼眼在这个房屋中四处探查,就会发现这些小小的玉雕摆件之上都流动着清浅的白色烟雾,想来原本是用来镇气的。但是从这些小摆件圆润的边角来看,想必是被主人把玩数久,全然无镇气定阵之意。
而此时,这些精致的小摆件正被一个人握在手里把玩,青葱如玉的手指之间,墨绿色的玉雕显得愈发的晶莹剔透,玲珑精致。说起来,这个家伙倒是也挺喜欢玉雕的,但是从来也没见她去古玩市场挑过,反倒是从小可爱和她这里坑走了不少。
这其中,大概也有拿尚明轩当冤大头的意思,谁让尚明轩这家伙的破坏性不是一般的强,阿修罗道的人为了适应尚明轩这种要钱不要命的风格是狠狠的出了一把血让尚明轩提炼法器,但是最后也没用到多少,几乎全便宜了千沫漩。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她随手拉过一把椅子把脱下的外衣甩到了椅子上,自己整个然摔进了床里,干脆起都不想起来。
千沫漩像是盘玩一样的滴流滴流的转着玉雕,随手丢了一条毛巾扔给尚明轩,看着她像死尸一样摊在床上,眼神嫉妒嫌弃的喵了尚明轩一眼,放下了玉雕,转身过来,对着尚明轩。
“可爱呢?”尚明轩问。
“楼下盯梢呢,萨黛现在可不是什么避风港了。”千沫漩说,“有什么东西要带的就带上吧,我们可能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回不来了”
千沫漩此人,能在冥渊现世,两界完全没有庇护的情况下,混到今天这等风生水起的地步,固然离不开千沫漩八面玲珑的性格,更多的是她那种像是野兽一样危险而敏锐的直觉。每每生死攸关的时刻,总是能快速而准确的做出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
而尚明轩在这方面,就有一些差强人意。她的感知力不比千沫漩差多少,但是平日里凡事总有商君德和黎长安照拂一二,总显得有些不足。
“你考虑的比我多。”尚明轩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都可以。”
“不打算和爷爷他们告个别?”千沫漩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暗戳戳的搔着尚明轩的脸,“不告而别,他会很担心。”
“还是那句话,我要是告诉他,他会更担心。”尚明轩淡淡的说,毛巾盖住了她的脸,听起来声音有些闷闷的。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幸福啊,所以我当初何必要淌你这趟浑水。”千沫漩顾自感叹。
“上了我这贼船,可没有这么容易下来。”尚明轩挑了挑眉,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衣柜门,拨开挂着的一堆衣服,露出里面的柜壁。
尚明轩伸出手摸索着,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突起,用力一按,顷刻之间,一声清脆的机栝声传来。
庞大的衣柜门瞬间弹出了一个小格子,像是通常小区门口的快递柜一样的大小,尚明轩伸手进去摸了摸,摸出了一个藏蓝色的印花的小包裹。
“这是什么?你的传家宝?”千沫漩挑眉,“看起来年头不小。”
“解封符。”尚明轩头也不抬的把包裹拆开,露出了里面一个木头雕刻的像是令牌一样的东西,色泽陈旧。“前任无常留下来的东西。”
“解封?解封什么?”
“我也不知道。”尚明轩回答。
“你不知道你还要带着这东西。”千沫漩无语,“我们这是去玩命都说得过去,你就带着这么个用处都不知道的东西。”
“它能解封很多东西,按照我前任的说法,它能够解开世界上所有类型的封印,就算是现世人的高科技锁扣照样也能解开。”尚明轩说,“但是我没有试过,所以说我也不知道。”
“听起来倒是个好东西。”千沫漩不置可否。“不过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这一趟到底是去做什么。”
“去抢无悲子,炼制鬼泠散。”尚明轩缓缓抬起头说。
“没错,我们一开始想的就是这样。任何阻挡我们的人,我们都不会手软。”千沫漩顿了顿,看着尚明轩说,“可是你现在在做什么?”
“做什么?”
“你在犹豫。你是不是忘了,鬼泠散除了无悲子,还有一样东西。”千沫漩幽幽的说。“鬼泠散。”
“你做了什么?!”尚明轩猛然回头,眼神阴狠而尖锐,像是一个被咒语唤醒的厉鬼。
“不用这么紧张,别这么看着我。”千沫漩摆摆手,“不过你可别忘了,我虽不在冥渊,可是不代表我是商君德那种一问三不知。”
尚明轩的神色警惕依旧。
“行了行了,把你的东西放下,”千沫漩受不了她那种颜色,“我也就是那么一说。老子认识冥渊那群人比你不知道早了多少年,我在冥渊晃悠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旮旯堆里面玩躲猫猫呢,就你跟他们那一丁点恩恩怨怨,用不着杀我灭口吧。”
尚明轩看了千沫漩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千沫漩这话里面的真假,良久,她手臂的肌肉才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她垂下手,把手上拿着的令牌丢给了千沫漩。
千沫漩顺手接过,触手所及是雅栗木冰冷的触感。上面的纹路勾勒出了一个非常抽象抽象的图案,隐隐透露着一丝冥力加注之上的戾气。
“你后悔了吗?”她听到千沫漩在问。
“后悔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鬼泠散,你现在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千沫漩意有所指的看着尚明轩的手。
尚明轩看着自己已经发黑的手指甲沉默不语。
值得吗?
她不知道。
为了一个人,纵使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可是代价却是自己的命。
“我曾经在轮回书上面看过你的寿数。”千沫漩又说,“原本你可以活很久的,可是现在。”
“那现在呢?”
“......三年不到。如果你还要继续,可能连一年都剩不下了。”千沫漩顿了顿,说道。“你后悔了吗?你就要死了。”
她要死了。
为了别人,她连三年的命都剩不下了。
“不后悔。如果当年不是爷爷,我连十五岁都活不过。”尚明轩慢慢的说,她笑了笑,笑的千沫漩都有些讶异这样的情况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这五年的时间,已经是我偷回来的了。”
她笑着笑着,就蹲在了地上,眼泪就这么直直的流了下来。她的嘴角还是勾着笑容的,可是眼睛里的泪水却是不断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千沫漩看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拿着纸巾走到尚明轩的跟前。
她看着千沫漩,没有接过纸巾。她直直的盯着千沫漩露出的那一小节手臂。
原本光洁如玉的小臂之上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画出了一道狰狞的伤疤,不知道伤过了几日,竟然连疤痕都只结了一个浅浅的疤。
这个疤痕,尚明轩几天之前就已经见过,当时她还没有被长生天的人抓住,千沫漩的说辞也只是被练剑的时候被剑所伤。
但是,千沫漩的冥力远在尚明轩之上,自愈能力当然也是如此,但是究竟是什么东西伤的她,能把伤口留的这么久。
尚明轩一把抓住了千沫漩的小臂,那刀口深而窄,绝对不是千沫漩的佩剑所能造成的伤口。
“这个伤口是怎么造成的?”尚明轩轻轻地问。
千沫漩没有说话,默默的从尚明轩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尚明轩的手冰冷而僵硬,千沫漩就刚才那一下子的接触就把她冻得一个哆嗦。她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臂。
简直冰冷的不像是一个人会有的温度。
“你还没有回答我。”尚明轩抬起头,冷冷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