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被赵觅劈头盖脸质问，彻底短路了，阿巴阿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还是薄嘉木打的圆场，“进去再说。”
顾崇心说还是他哥心疼他，结果转头就看见薄嘉木和赵觅端坐在沙发上盯着他，一份兴师问罪的架势。
他趿拉着拖鞋，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被迫坐到他们对面。只能在心里羡慕施语今天有飞行任务。
早知道他也去公司了。
“咳，你们这是刚下飞机？怎么也不说多休息会儿……”
“说吧。”
薄嘉木语气平静，“怎么突然就决定结婚了。”
顾崇坐立难安，赵觅的视线都快把他烧穿了，磕磕巴巴地道：“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闪婚多正常啊……”
赵觅脸上都看不见笑容，就这么把顾崇盯着，“可小语不是会闪婚的人，更何况你还比她小。”
她抿了抿嘴，实在想不到为什么一直拒绝姐弟恋的施语会突然结婚。
赵觅的想象力在这个时候格外丰富，年少轻狂时看过的霸道总裁强制爱，还有什么为了拯救家族企业牺牲自己的婚姻，小说剧情泉水似的涌了出来。
可就算是强制爱，施语也该是强制方啊，更何况她哪儿来什么家族企业好拯救的。
赵觅脑子乱糟糟的，加上长途飞行带来的疲惫，她整个人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手背却在这个时候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薄嘉木安抚道：“在飞机上你就没睡好，先眯一会儿吧，我和顾崇聊聊。”
他起身走到顾崇面前，表情淡淡的，“走吧。”
顾崇冷不丁和薄嘉木对视，小时候被班主任注视的经历，噩梦一般涌现，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子虽然想拒绝，但身体却很诚实，在薄嘉木开口的瞬间就弹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到了阳台。
“说吧，怎么回事。”
顾崇嘴唇嗫嚅：“就……就结婚了啊，能有什么事？”
薄嘉木不说话，也不追问，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顾崇被看出一身的鸡皮疙瘩，终于败下阵来。
“就我生日那天，不是去接施语吗？结果她就要跟我分手，后我一开始还挺生气的，但后来还是忍不住去找她……”
“你们在一起过吗？”
顾崇三言两语把吵架的事简单说了下，可话音刚落就被亲表哥捅了心窝。
他嘴角抽搐，弱弱地举手，十分倔强地想把场子找补回来，“可我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了啊。”
顾崇越说越自信，还拿婚戒在薄嘉木面前晃，底气十足，“进度可比你们快多了。”
这两兄弟在阳台互相伤害，被过来的一阵寒风醒了神。
薄嘉木有些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然后呢，去找她，然后就直接去民政局了？”
顾崇瞪着眼珠子，底气泄了一地：“差、差不多吧……”
他特意找朋友打听到施语的排班，在生日的前一天去接施语，却没想到被她劈头盖脸一顿骂，把人送回家了就说要散伙。
顾崇当晚就被气走了，在家里颓了一个晚上，狐朋狗友帮他庆祝生日的信息一条没回，连家里人的电话也没接。
他又气又委屈，始终想不通。想不通施语为什么突然就要和他分手，为什么自己就偏偏认定的非施语不可。
他长得帅家世好，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如果只是因为年纪比施语小就被判出局，那他也太亏了！
一夜没睡的顾崇翻身从床上爬起来，都顾不上洗头洗脸，揣着车钥匙便冲出房门，驱车到了施语家，大有不说明白就不走的架势。
可顾崇刚走出电梯，就听到施语家传出一阵打砸声。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响亮的耳光声便钻进他耳朵里，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其恶毒的谩骂。
“我是你亲爹！挣了钱就该给我用！你一个开飞机的，我就不信你连十万块钱都拿不出来！”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钱，我就闹给你看！”
“反正我五十多岁了我不怕，最好让大家都来看看你这种不孝女！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你今天不给我在小区闹，明天不给我就去你公司闹，我倒想看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这些话难听又诛心，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插在听到这话的人心窝里。
顾崇的脚似乎有千斤重，他呆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
“在我死之前，你这辈子都别想结婚！我生了你，你就该给我养老，就该给我钱！”
这句话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顾崇脸上。他怒从心头起，拉开大门就看到一个男人高高扬起右手，竟然又想打人。
顾崇目眦欲裂，挥拳便冲男人打去，“你他妈活腻了，敢动我女朋友！”
“顾崇！”
施语脸上还有一个十分清晰的巴掌印，在看见顾崇的时候惊呼出声。
顾崇心里原本就有气，看见施语的脸时，整个人都快被愤怒给吞了。招招用力，就指着男人的脸打。那人被顾崇打得哎哟直叫，抱头在地上滚来滚去，见施语一点阻止的意思都没有，连声求饶：“施语你个小畜生！还不让他住手！”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顾崇虽然一晚上没睡，但平时有健身习惯，人也年轻，打得那人毫无还手之力。他原本都打算停手了，听见他一口一个“小畜生”，火气冒得更高，咣咣又给了两拳。
“顾崇！”施语见男人有进气没出气，担心顾崇下手太重，伸手握住了他高高抬起的右手，“别打了。”
“为了这种人，不值得脏了你的手。”
顾崇双眼赤红，扭头对上施语的脸。
她脸上不施粉黛，黑色长发披散，比起妆容精致的模样，更多了几分柔弱。往日那个精明强干的御姐，似乎都只是她为了保护自己做的伪装。
顾崇满腔的愤恨在这一刻似乎都泄了气，他不甘心地紧咬后槽牙，拽着男人领口的手狠狠攥紧，又重重往地上一扔。他闭眼做了几次深呼吸，走到施语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心疼得不住的用大拇指轻轻摩挲，“还疼吗？”
施语心头一震，她睫毛轻颤，不敢直视顾崇的心疼又深情的眼睛。
“顾崇，这就是我的父亲。”
“在我妈怀孕之后，担不起事，抛下八个月身孕的我妈逃跑的父亲。”
施语语气轻松温柔，她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哎哟直叫唤的男人，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养大，落下一身病，所以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他知道我现在能挣钱了，便跑回来，说是我亲爸，要吸我的血，问我要钱。”
“顾崇，这就是我爸，这就是姐弟恋的下场。”
顾崇手上沾了血，是刚才打伤施语他爸的时候沾到的。
施语抬起顾崇的手，从包里摸出卫生纸，动作轻柔，仔仔细细地替顾崇擦了个干净。她往前走了一步，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顾崇的脸。
“顾崇，这样的下场，这样的我，你还敢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