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么!”女子一身淡黄色群袄,青丝束成云盘,此刻的她双手叉在腰间,看着南山郁一脸怒容。
南山郁心中无语到了极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原本以为灵驭已经够任性的了,这女子竟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站在人群之外,大块的阴影在他脚下,女子一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身形颀长,一席白衣胜雪,不由多了些好奇。
她走上前去,南山郁站在原地,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表情说不出的淡定。
在看清他容貌的一刻,她的眼神突然就变了,连带着,语气都温和了些。
她伸出手,定定地看着南山郁:“我叫穆年,你叫什么名字?”
南山郁一愣,这人态度转变得未免也太快了,但只是愣了一会儿,他亦伸出手,握上穆年,淡淡地回答:“南山郁。”
穆年的眸色又变了变:“哪个郁?”
“忧郁。”他抽回手,女子自称穆年,是真是假他并不甚关心。
穆年见他抽回手,他的手心有一种淡淡的温度,就像他整个人一样,如同水一般淡,又如同水一般干净透明。
她讪笑了两声,手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放:“刚才真是失礼,天黑没有看清楚,都怪我啊,是我眼拙,你不要放在心上。”
南山郁沉呤片刻,缓缓道:“既是天黑,姑娘辨不清路况也实属正常,若无事的话,在下便告辞了。”
“别!等等我!”穆年见他要走,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南山郁回头,面有不悦:“姑娘,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一场,在下既已知道此事是一场误会,便不欲多做计较,你这又是何意?”
见他语气不善,穆年亦是一愣,不过也仅仅在瞬间,她便反应过来,忙不迭解释:“不是,我看公子独身一人,恰巧我马车也摔坏了,既然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不如一同走,说不定我们顺路!”
“不顺路!”南山郁毫不犹豫地拒绝,这女子身上没有一点灵力,怎么看都是普通的凡间女子。
他不想因此惹上什么麻烦,还是先找到灵驭再说。
一想到灵驭,他不免有些担忧,按道理她应该很快便能找到自己,怎么到现在他都没有看见她。
殊不知,灵驭一直在找他,她尝试着运灵,但南山郁的灵气原本就极低,混合着凡人的气息,她不免要颇费些时间。
穆年见他态度坚决,也不生气,她屁颠屁颠地跑到南山郁跟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他。
南山郁不由愣住,穆年离他很近,她刚好到他的肩膀,一低头,便落入了那双干净的眸中。
一时间,他突然轻轻唤了一声灵驭,刚才从远处看时,他便觉得两人有些相似,走近了才发现,她们的五官,眉眼,甚至是一个任性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穆年见他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不由好奇:“灵驭是谁啊?”
南山郁沉默,他真是糊涂,灵驭此刻一定在找他,还是先与她汇合,免得她太过担心。
这么想着,他也不再看穆年,只道了一句恕不奉陪便匆匆离去。
人潮渐渐散去,原本拥堵不堪的街市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稀疏。
南山郁望着行人远去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好奇。
穆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行人都顺着一个方向往前,她猜透了他心中的疑惑,缓缓道:“滁州的烟花远负盛名,我也是趁机偷跑出来的,错过的话,可是要再等三年,很久以前我就想想看了,可惜一直没有办法,不然我们一起吧,正好你也是一个人,我们一起做个伴,如何?”
南山郁犹豫了下,没有看见灵驭,他始终觉得有些放心不下,可转念一想,她素来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且她灵力高强,想要找到他并不会花费太多时间,说不定现在的她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玩意,一时将他忘记了。
“烟花大会在什么地方?”半晌,他开口问道,没想到眼前的女子也是*来滁州,他初来乍到,自然不知道烟花大会的地址。
穆年一听,有戏!她面色一喜,脸上是一片毫不掩饰的讨好之意,她靠近南山郁,手指了指前面。
南山郁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灯火阑珊的街道红灯高挂,喧闹的市集中有人在大声吆喝,是不是有人从他身旁擦身而过。
穆年道:“看见那家茶铺了没,穿过那家店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差不多便能到。”
“半个时辰?”南山郁看了眼街道的尽头,在茶肆后面,已是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一点人间的烟花气息。
穆年又道:“没错滴,你跟着我走就对了,那茶铺后面有一座石庙,烧香拜佛的络绎不绝,这里的人叫它东皇庙,过了东皇庙,就到了。”
南山郁轻轻哦了一声,他下意识地想要施展法术,却在抬手的瞬间,一双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穆年却毫不在意,她放开他的手,扯了扯袖口:“时辰差不多了,我们现在赶过去正好能遇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
从他的角度望下去,他能看见她如*般红润的唇在上下开阖,她有着一张令他熟悉的轮廓,同样的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秀挺的鼻梁,眉如远黛,一颦一笑与灵驭极其相似,而她此刻的表情,竟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还有一丝亲切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南山郁没有拒绝,任由她牵着自己的袖口。
穆年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第一眼见到南山郁时,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他一席白衣翩翩,回眸间一双如深潭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落入她的眼中,心突然跳动的很快,她突然有了一股冲动,平生*有了心动的感觉,也是*,她想要握起另一个人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风轻轻吹动,拂动了他们的衣襟,南山郁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青丝在风中扬起,一股淡淡的发香传来,莫名的,他并不反感,反而,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底涌出。
穿过拥挤的人潮,他们到了东皇庙。
一路上,穆年一开始只是抓住他的袖口,到后来,周围的人太多,她便壮着胆子握上了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手掌心传来,穆年一直握着他,不知不觉中,手心满是汗水。
南山郁试图挣脱,但反复甩了几次后,发觉穆年仍是紧紧握着他的手,他便懒得再挣扎,任由她拉着。
东皇庙,人山人海。
南山牧和穆年站在人群之中,根本辨不清方向,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灵驭的身影,可四周全都是人,哪里又有灵驭的身影。
他颇有些灰心,抬头望了眼夜空,夜初上梢头,清冷的光辉洒在瓦片上,有一种冷冽的感觉。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原本沉寂的夜空突然砰砰砰连着数声炸开,一道道绚烂的光带着长长的尾巴在缓缓绽放,随后,接连着砰砰砰的声音,烟花成片成片的绽开,整个夜空中,瞬间流光溢彩,璀璨的光华夺目而绚烂。
南山郁的视线不由定住,那一刻他忘记了许多事情,忘记了灵驭,忘记了苍狼山,忘记了灵力,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颀长的身形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异常的出类拔萃。
他抬头望着天空,而身旁的穆年,却抬头望着他。
她看着他柔和的面部曲线,满头青丝仅仅用一根白玉簪子别住,有一种出尘绝世的清雅。
“南山郁,我喜欢你。”她轻轻说了一声,但很快淹没在喧哗的人潮中。
南山郁什么也没有听见,他仰望着夜空,心底一片空白,灵驭说的没错,整整二十年的时光中,他一次也没有走出过苍狼山,仔细想来,在苍狼山的岁月虽然充盈,但不知为何,他却很少有感到快乐的时候。
或许,他不该这么执着,有些东西原本便注定不该拥有,因为注定不会有结果。
穆年不由自主地说出,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以后,她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再看向南山郁,仍是一副淡雅的模样,她的心中突然感到失落,却不知,这失落是为何。
时间慢慢过去,烟花大会落幕。
南山郁收回视线,他无意间看了眼穆年,却发现她望着自己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
“你怎么了?”他眉头轻皱,淡淡的问道。
穆年愣了会儿,她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有些看呆了而已,不过这话可不好对他说,想了想,她随便扯了个慌:“我在想,你是哪里人,听你的口音,不像是中原人,我可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不可能听不出来,可是,瞧你的打扮也不像苗疆之人。”
南山郁沉默,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顿了顿,道:“我不过无名之辈,从哪里来并不重要,何况,我从哪里来,似乎与你并无甚关系,这里既不是你开的道,也不是你的地盘,你管不着。”
“重要,怎么不重要,对我来说就很重要,还有,我说管的着就管的着,你不能质疑我。”穆年看着她,忙不迭顺着他的话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