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晨光，总是带着一股子富贵气，金晃晃地洒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像是裹了层金粉。然而，这股子富贵气，此刻却半点也浸润不到大理寺深处那间阴沉沉的审问室里。
审问室的正上方，悬着八个墨色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字是好字，笔力遒劲，可落在李白眼里，却像是八只爬来爬去的墨蚊子，晃得他宿醉未醒的脑袋愈发疼了。
他此刻正对着案几后的狄仁杰，一身白衣皱得像团揉烂的宣纸，发髻松散，几缕长发垂在额前，脸上带着宿醉的潮红，眼神却努力想装出几分清澈与真诚。
“狄大人，”李白开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配合着他那副英俊却略显狼狈的模样，若是在酒肆里，怕又是能引得无数少女倾心的场景。
“昨夜月黑风高，李某行至东市陋巷，偶遇一飘零少女，面有饥色，衣不蔽体。李某生平最见不得女子受苦，遂摸出怀中碎银几两，聊表心意。”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某种诗意的回忆，眼神飘向审问室那小得可怜的窗棂，语气也变得抑扬顿挫起来：“那少女感激涕零，言无以为报，唯有……咳，遂以身相许。当夜疏风骤雨，雨打芭蕉，李某与她……几度销魂，好不畅快。”
说到这里，李白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人生得此一刻，夫复何求”的怅惘：“然李某江湖漂泊半生，虽曾想过一笼薄田，竹篱茅舍，与佳人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做个山野村夫，了此残生。”
他猛地抬头，目光“炯炯”地看向狄仁杰，仿佛要传达某种伟大的信念：“然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只顾儿女情长？今虽天下初定，然边境战乱未止，烽烟又起，每思及此，李某夜不能寐，心尚难安！吾辈当提剑四顾，奋勇向前，正衣冠，扫六合，清寰宇！”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拍案而起，却被旁边侍立的衙役瞪了一眼，才悻悻地收回手，继续痛心疾首：“昨夜与那少女相逢，乃萍水之缘，相逢不必相识，相知自会有缘再会。小情小爱，固然是人间瑰宝，然在这天下大义面前，李某唯有舍小情而追大爱！待来日，李某踏破山河，扫清寰宇，方知世界之大，大爱无疆！然女子已经深深被我吸引，不愿让我就此离去！唉，都怪这该死的魅力…”
说到这里，他忽然凑近案几，一脸深沉地看着狄仁杰，仿佛在进行某种灵魂的拷问：“狄大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爱？”
一番话说完，李白自己都被感动了，觉得自己简直是将侠骨与柔情、小我与大我结合得淋漓尽致的典范，就差当场赋诗一首了。
然而，案几后的狄仁杰，自始至终面沉如水，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腰间玉带紧束，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仿佛能透过李白那一身酸腐的诗意，直刺到他混沌的灵魂深处。
他手中把玩着一支狼毫笔，笔尖在砚台里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审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李白终于说完了那一大段云山雾罩的“证词”，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听的不是什么风流韵事加家国大义，而是菜市场的白菜多少钱一斤。
“姓名？”狄仁杰的声音平淡得像一碗凉白开。
李白：“……李某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
“家庭住址？”
“……四海为家，浪迹天涯。”
“担保人？”
李白噎了一下，他这辈子朋友不少，可真要说到能来大理寺给他担保的……好像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来谁愿意蹚这浑水，好像只有澜了吧。
之前李白收到院长夫子的任务，说接到墨子通知长安城能量有所波动，让他来查查情况。正好澜在学院呆不住了，李白就拉着澜一起来到了繁华的长安城。
自从澜的伤势好了以后，李白发现澜的势力貌似提升了很多，这让李白羡慕不已。
狄仁杰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放下狼毫笔，双手交叠放在案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李白：“李白，在长安城地界，嫖娼是违法行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按照《长安治安管理条例》第三十八条，当处拘留十五日，罚款两千。现在，通知你的家属或者担保人来交罚款。”
“噗——”李白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狄大人！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那是助人为乐！是侠肝义胆！是……”
“是嫖娼。”狄仁杰面不改色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人证物证俱在，那女子已经报案，指认你昨夜与她在陋巷之中行苟且之事，且未支付足额嫖资，还意图霸王硬上弓。”
“胡说！”李白气得跳脚，“我给了她碎银！足足五两！”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变相承认了吗？
狄仁杰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哦？看来你还‘大方’得很。”他拿起案上的一份文书，晃了晃，“人证口供在此，你若不服，可以申诉。但在申诉结果出来之前，先按规定执行。”
“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李白还在奋力喊冤，“那女人是个骗子！她骗了我的钱！还反咬我一口！”
“哦？”狄仁杰挑眉，“你说是骗子？那你为何不在报案时说明？为何要编造那套‘侠骨柔情’的故事？”
李白脸色一红，眼神有些闪烁。他怎么能说，自己是因为好面子，被一个女人骗了钱还差点被打，传出去实在有损他“诗仙”“剑仙”的威名，所以才编了那么个听起来风流倜傥实则漏洞百出的借口？
狄仁杰看着他那副样子，心中冷笑一声。哼，李白，你也有今天。想当年在长安城头乱写乱画，你小子就仗着才华横溢陛下对你的欣赏，处处与我作对，如今落到我手里，还想耍花样？就算我知道这事多半有蹊跷，也得先让你尝尝这苦头。
“来人，”狄仁杰不再与李白废话，直接下令，“将李白先押入牢房，等候处理。通知下去，让他的担保人尽快来大理寺交钱领人。”
两名衙役上前，架起还在喊冤的李白。李白一边挣扎一边喊道：“狄怀英！你公报私仇！我李白跟你没完！我要找女帝陛下告状！”
狄仁杰充耳不闻，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衙役将人带走。审问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李白……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那女的报案时，言辞虽然凿凿，但眼神闪烁，漏洞也不少。以李白的性子，虽然好色贪杯，但也不至于蠢到在长安城天子脚下干出这种事还被人抓住。其中必有隐情。
但……谁让你以前得罪过我呢？狄仁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先让你在牢里待几天，醒醒酒，也长长记性。至于真相……等你吃够了苦头，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