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内,姜迎雪长这么大,在省城军区大院里向来是众星捧月,哪怕犯了天大的错,家里长辈也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跪在泥地里求人的奇耻大辱?
她仰着满是泪痕的脸,眼巴巴的望着站在八仙桌旁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她以为自己堂堂省军区老首长的亲孙女,能放下身段当众下跪认错,已经给足了对方天大的面子。
只要这乡下猎户识相一点,赶紧借坡下驴把台阶接住,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然而,一秒钟过去了。
五秒钟过去了。
整整十秒钟过去,屋子里除了王德发的喘息声,没有别的任何声音。
姜迎雪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脖子都酸了,膝盖骨更是被碎的陶片硌的生疼。
心头那股从小养尊处优攒下来的委屈和娇纵,终究还是没能彻底压住,带着哭腔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都已经跪下给你们认错了,你们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嘛…”
声音里面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委屈。
仿佛她屈尊降贵道个歉,全天下就必须无条件原谅她刚才动用私刑、要把人送去吃枪子儿的恶毒行径。
站在旁边的林冬青听到这话,眉头紧锁,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赵刚更是冷哼一声,握着五四式手枪的大手紧了紧,眼底满是厌恶。
而作为当事人的王阳,自始至终连眼皮子都没往下耷拉一下。
嚓。
一根火柴划过,腾起一簇小火苗。
王阳微低下头,双手拢着火苗,将嘴里叼着的那根大前门香烟慢条斯理的点燃,随后手腕一抖,甩灭了火柴梗,精准的扔进脚边的炭盆里。
他深吸了一口烟,随即对着窗外缓缓吐出一团青烟。
烟雾在冷风中迅速散开。
没有愤怒的斥责,没有得势后的嘲讽,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过去。
前世在商海沉浮几十年,什么样跋扈的纨绔子弟、顶级二代他没见过?
跟这种被家里宠坏、脑子里全是浆糊的蠢女人多说半个字,都纯粹是在浪费自己的力气。
这种彻骨的无视,比刚才赵刚抽在王德发脸上的那两个大耳刮子还要让人难受百倍!
姜迎雪跪在地上,看着王阳吞云吐雾的侧脸,只觉得自己刚才那番痛哭流涕和委屈控诉,全都白说了。
人家根本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跪不跪,更不在乎她的眼泪和委屈!
在她眼里天大的体面和骄傲,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一文钱都不值!
姜迎雪张着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在绝对的实力和底气面前,她引以为傲的那些大小姐脾气,纯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王阳抽了两口烟,掸了掸烟灰,这才转过头看向立正站在一旁的赵刚。
“赵队。”
听到王阳开口,赵刚浑身肌肉一紧,立马挺直了腰板:
“到!教官请指示!地上这五个知法犯法、持枪行凶的杂碎,您看是直接拉去后山处理了,还是怎么着?”
跪在地上的王德发听到拉去后山处理七个字,浑身剧烈一抖,差点当场背过气去,拼命用脑袋撞着地面,砰砰作响:
“王教官开恩!王教官饶命啊!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和三个没成年的孩子啊!我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另外两个被侦察兵用膝盖死死顶住后心的稽查科干事,也是吓的涕泪横流,嘴里不停的喊着饶命。
王阳低头看了一眼王德发裤裆下那滩还在往外蔓延的骚臭水渍,眉头微皱,往旁边挪了半步,
“公事公办,从严处理。”
没有私刑,也不需要脏了自己的手。
在这个讲究规矩头文件的年代,借用官方的雷霆铁腕,才是最让人绝望的降维打击。
赵刚眼睛猛的一亮,瞬间秒懂了王阳的意思。
啪!
赵刚双脚并拢,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转过身,赵刚大手一挥,冲着身后的八名退伍侦察兵厉声喝道:
“都听见没有?!县革委会稽查科副科长王德发,伙同四名不法分子,在无任何合法搜查手续的情况下,私自动用国家管制枪支,蓄意冲击国家特供战略物资交接现场,暴力袭击我局最高特聘战术教官,并企图私吞救治省军区老首长的绝密救命药材!”
“数罪并罚,性质极其恶劣!来人,全部给我戴上重刑犯手铐!那个撞破窗户飞出去的、还有地上瘫着的那个,死活不论,统统给我拖上卡车!带回局里立专案严办,明天一早直接呈报县革委会李主任!”
“是!!”
八名侦察兵齐声怒吼。
咔嚓!咔嚓!
几副手铐直接锁死了王德发和那两名干事的手腕。
王德发听完赵刚给他扣上的这一连串罪名,眼珠子绝望的往上一翻。
这四条罪名,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他吃三回花生米了!
完了,全完了!
不仅他这辈子彻底交代在了北山靶场,连他的老婆孩子都要背上黑锅,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姜迎雪!你个丧门星!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被两个侦察兵架着胳膊往外拖的时候,王德发突然回光返照般的扭过头,满嘴鲜血地冲着跪在地上的姜迎雪发出一声咆哮。
要不是这个臭娘们跑到他办公室里连哄带骗,许诺给他省城大院的门路,他怎么可能踢到王阳这块钢板上?!
姜迎雪被王德发盯的是尖叫一声,双手抱头缩在地上。
两名侦察兵翻窗跳进后院雪堆,将另外两个昏死过去的打手拖了回来,连带着王德发三人一起,呼啦啦的押出了听雪阁。
原本拥挤嘈杂的雅间,转眼间就空了下来。
王阳将手里燃尽的烟头按灭在八仙桌上的空茶碗里,提起挂在椅背上的加厚帆布军挎包,斜挎在肩膀上。
这里头塞着刚才林冬青给的两千块钱大团结、四根小黄鱼(刚才顺手收进空间大半,留了一点做表面掩护),以及赵刚刚送来的八百块除害奖金和一大沓全国通用特供票证。
他看了一眼怀抱木箱、神色复杂的林冬青,开口道:
“林医生,这屋里味儿太冲,咱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