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动得睡不着？”何云贵一直听着身旁周旭东的呼吸，发现周旭东呼吸一点都不均匀，如果一个人进入睡眠状态，呼吸是非常均匀却有节奏的。
已经关了灯将近一个小时，何云贵也睡不着，为了避免发生一些意外，何云贵跟，周旭东两人住在一个标间里，这样周旭东病情恶化，最起码何云贵第一时间发现。
“你睡着了？”周旭东顺手打开灯，尽管已经是深夜，周旭东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十年了，有什么样的事情，能坚持做十年，明天可能就是鲲龙真正意义上的飞上蓝天，尽管明天并不是鲲龙真正意义上的陆地首飞，而是首飞前的空中试飞。
不过这在一些搞技术，人的心里空中，试飞等同于陆地首飞，地面的低速滑行实验检测飞机的绝大部分性能，空中试飞同样也是检测飞机在空中的飞行姿态，以及其他等等各种参数，这是确保陆地首飞成功的关键，必须有的一个重要环节。
“想一想明天，鲲龙一飞冲天的画面，我真是激动得不行！”何云贵感觉到特别庆幸，他能有这样的机会，成功成为鲲龙的建设者和最后的见证人。
“我还以为，你不激动呢，我估计，所有的人都睡不着吧，包括那个机长郭瑶，虽然说明天对她来，说是个考验，但那个小姑娘，我觉得肯定也非常激动。”周旭东感慨道：“咱们这一代人真的是老了，你看看这老胳膊老腿，身上的零件也生锈，不堪重用，你比我还要好点，我今年反复生病，出院住院好多次！”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咱们确实应该退出历史舞台了，把这个舞台让给年轻人。刘海洋他们马上又成长起来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都老了，明天鲲龙空中试飞，没什么问题，到底什么时候真正陆地首飞呢？”尽管何云贵非常期待陆地首飞，但这个时间应该会很早，何云贵不想让鲲龙尽快完成陆地首飞，想着往后推一推，主要还是考虑到刘海洋。
也不知道上一次，他跟周旭东写的联名推荐信，推荐刘海洋跟冯雪敏他们这一批，去国外一起学习的事情，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这个需要上级部门来定，不过应该会很快吧，不然容易有变数，似乎到了珠海的梅雨季节，想找一个晴朗的天，也不是特别容易。”周旭东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放心不下了，周敏已经在国外安定，短时间内不会回国，至于他的身体，只能听天由命，到这个时候，他也决定不了任何事。
“你说咱们两个，上次连笔签名写的推荐信，刘海洋能去吗？”周旭东心里这件事也在压着。
“这还真不知道了，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吧，刘海洋各方面都没问题，尤其是实际工作经验更是突出，就是学历稍微低了点，不过研究生也还好，鲲龙的整个过程，刘海洋基本上是跟着走下来的，这种经验难能可贵啊。刘海洋是理论结合实践型的人才，我觉得上层领导们，也会认真考虑。”这种事情何云贵心里也没底，托个人问问又不好说。
“毕竟是超出规则之外的事，等明天鲲龙是空中试飞完成之后，我找个时间问问领导！我实在不想看着，刘海洋跟冯雪敏去国外，两个人的事情就这么结束。”周旭东觉得周敏跟王少鹏确实挺可惜，但这种情感的事情，周旭东也不能强加给周敏任，再说王少鹏自始至终，表现得都不是特别好，他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
何云贵对这种事情看得太透了，他在国外的飞机生产制造公司工作了几十年，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数不胜数，“你的意思我明白，刘海洋冯雪敏都是挺不错的孩子，三年之后冯雪敏四十多岁，结婚生孩子确实有点晚，最关键的是冯雪敏如果去国外三年，很多事情都会变的，有多少人，因为出国内的感情就断了，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你可别忘了，我在国外工作这么长时间，我可眼睁睁地看着很多人最后没走到一起，这也不怪任何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吧。”
“老何呀，所以说这件事，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把刘海洋弄成。等这两个人，一起去了国外，是两全其美最好的结果呀。”
何云贵眨着眼睛思考了一下说道，“关键是，咱们两个人，好像也发不上力，该说的也都说了，而且这种事情非常严肃，上级下级那么多眼睛，都盯着呢！很多人想去都没有资格，甚至是有不少人，有资格都没有去了。”
“这个我知道，反正不管怎么说吧，把事情办成。”周旭东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哎呀，忽然间还挺困，我关灯了，咱们睡吧，希望明天没什么问题。”
何云贵扯着嗓子说，“这还能有什么问题呀？我觉得空中试飞，绝对会一次性通关！剩下来的，就是准备陆地首飞吧，到时候上级领导，也要来新闻媒体电视的记者肯定一大堆，这可是历史事件的突破，值得记录的瞬间！”
“老何呀，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没到真正的时候，不能妄下定论。”周旭东把枕头垫高，让自己的颈椎更舒服一点。
“老周身体没什么不舒服吧？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跟我说啊，千万不要自己扛着，不要怕麻烦我。”
“身体没什么难受的，我争取明天不坐轮椅。”周旭东实在是不想坐着轮椅，沟通和交流太不方便，行动也不便利，大大地降低了工作效率。
“不行啊，老周，你现在必须做轮椅，过些天等鲲龙真正陆地首飞，有可能就不用坐轮椅了，先养精蓄锐，你听我的绝对没错。”
“行，我听你的，老何，我忽然间想起来，咱们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你是高烧烧到将近四十度，我也是在宿舍陪了你两天啊，这现在过了三十大几年，轮到你在酒店陪着我，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睡觉吧，老周太晚了，怎么还想起大学的事来了。”
……
赵梦竹在冯雪敏房间，另外一张单人床上躺着。
“冯老师，陆地首飞成功之后，你就去国外呀？”
冯雪敏坐在床上看书，把书放在床头柜上，“我当然要去了，其实我已经耽误了将近半个月的课程，不能再耽误了。”
“哦。”赵梦竹原本还想说去了国外，刘海洋怎么办？可话到嘴边又没说出去，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薇表现得怎么样？”冯雪敏比较关心，陈薇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态度到底如何，能不能把鲲龙航电系统项目研发组领导起来，毕竟如果不是陈薇，冯雪敏也想不起来，还有没有其他人更合适。
“陈薇表现得太好了，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每天脸上挂着笑容，对所有人都非常客气，工作能力也没的说，反正现在大家都挺团结，项目组里的气氛也特别和谐。我听说陈薇还结婚了，反正也有些传言说，陈薇跟那个为了他死了的郭子铭结婚，跟一张照片结的婚，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不过吗。”赵梦竹缓了缓说道：“陈薇确实蜕变了，跟上下级关系也比较融洽。”
“那就好，其实我还是比较放心不下你们。”冯雪敏是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还惦记着鲲龙航电系统项目研发设计组。
冯雪敏这一点不擅长表达和表现跟刘海洋差不多，刘海洋也是有很多话都憋在心里，就是不往出说，冯雪敏多么希望，刘海洋跟他说两个人结婚留在国内，只要刘海洋这么坚定的说，冯雪敏就不会去国外，可自始至终，刘海洋都没有说过这样的话，甚至都没有暗示过，反而特别鼓励她去国外。
“你什么时候，坐飞机去国外，到时候陈薇也说了，上电所航电系统所有的员工请假去机场为你送行，你去国外肯定在上海坐飞机呀。”赵梦竹回忆之前对陈薇的所作所为，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我以前对陈薇的偏见太重了，不过不单单是，我研究所很多人都看不惯陈薇。唯独冯老师，对陈薇没有那么大的偏见。”
“我也不是，对陈薇没有偏见，其实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但是能把这两者分开的人太少了，陈薇在工作上专业技术，业务能力，绝对没话说，甚至是执行力，至于人家的习惯性格和个人喜好，那属于生活范畴，咱们作为同事，没有权利对人家评头论足。”
赵梦竹种种点头表示赞同，“冯老师说得太对了。”
“睡觉吧，明天还要空中试飞。”临近鲲龙陆地首飞成功越来越近，冯雪敏反而睡不着，“我就不麻烦大家来送我了，我这个人独来独往也惯了，你们一送我，我特别不习惯。”
冯雪敏躺在床上面对着墙壁，她心灵为刘海洋打开的那一扇门，似乎要慢慢地关上了。
第二天上午七点半，所有的人都到位了，这一次空中试飞，远比路面低速滑行难度要大很多，如果飞机在空中出现故障或者是这么大问题，有可能不能安全着陆，甚至还需要迫降。
“各部门现在统一检查，九点以后鲲龙开到机场六号跑道。”杨康特意选择六号跑道，也是为了图个好彩头，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的观念中，阿拉伯数字六代表着顺。
周旭东坐在零以上扶了扶眼镜，心情既激动又忐忑，还有点不安。
所有能来现场的人都来了，对于跟鲲龙研发设计制造无关的那些人来说，陆地首飞是鲲龙第一次真正的成功，可对于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来说，今天的空中试飞如果成功，那鲲龙就已经彻底成功了。
张鲁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身旁的王少鹏说，“王哥，就是应该没什么特殊情况了吧？主要是在空中出现这样的问题很严重呀。”
“闭上你那个乌鸦嘴别乱说。”王少鹏真想打张鲁山一巴掌，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刘海洋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郭瑶为机长的驾驶组一共三人，在驾驶舱做鲲龙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都没问题！”第一副驾驶朝着郭瑶竖起了大拇指。
郭瑶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将航电系统的联动开关，向上一推，“准备开始进入滑行检验阶段，没有问题以后，两分钟以后离地起飞。”
伴随着嗡嗡的轰鸣声，四台涡桨发动机旋转起来。
在这一刻，所有在场的人心都悬着，之前鲲龙做了大大小小上百次的试验，都是为了这一次能从地面顺利起飞。
何云贵轻轻拍了拍坐在轮椅上周旭东的肩膀，“老周啊！咱们两个人可要见证历史了。”周旭东，何云贵，还有冯雪敏以及其他一些技术人员，他们在中控监控室，观察着鲲龙的每一个动作，以及实时反馈回来的数据。虽然没有去现场，但同样心潮澎湃。
“都已经准备就绪。”中控信号监控室传来郭瑶自信的声音，“总指挥指示！”
“准备执行空中试飞任务，空中飞行二十分钟以后，降落在六号跑道。”周旭东朝着无线电喊。
“行啊，老周，你这声音一点，也看不出来像个病人，很有力量呀！”何云贵这一句话把中控监控信号室，所有人都逗笑了，大家紧张的情绪得以缓解。
“起飞了！”李楠磊指着监控画面。
同时六号跑道，周围传出了阵阵欢呼声。
在跑道周围的刘海洋，王少鹏他们激动地抱在一起，都快要跳起来了。
“飞机各项数据正常，没有特殊情况。”无线电里传来了郭瑶的声音。
“小李呀，把这个画面给我放大两倍。”周旭东眉头紧锁，却发现有点不对劲，鲲龙的起落架没有回收到位，导致鲲龙的船身结构，没有形成完全闭合，如果在这种情况下，鲲龙降落在水面，那水顺着缝隙，就会进入到鲲龙机体之中，那里有那么多的电子元器件和液压系统，对鲲龙造成的伤害是非常严重的。
画面一放大，何云贵还有其他一些技术人员，也发现了问题。
何云贵单手托腮，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起落架，收放不到位呀？不应该呀！之前应该做过起落架的收放实验。”
“起落架收放实验跟，飞机滑行之后再回入空中，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状态，那个主体落架根本没有，收放到位这个问题比较严重啊！”
周旭东对着无线电喊：“郭瑶马上返航，紧急降落，提前把起落架放下来，看看能不能放到位？”
这才是周旭东最担心的事情，起落架万一不能放下来，那飞机安全降落就成了问题。
“明白了，我这就准备降落。”郭瑶开始操作飞机。
“带了多少航空燃油？”周旭东问李楠磊。
“足够飞行一千公里。”
“还算充裕吧。”周旭东心情不是很好，“飞机降落之后，原地排查起落架故障，现在就联系厂家，让厂家抓紧过来。”
李楠磊说道：“厂家就在上海，他们应该最快不到三个小时就能到。”
“飞机起落架全部已经下，放到准备降落姿态。”第二副驾驶沉声说道。
“确定吗？”郭瑶转头看了他一眼，“刚才视频监控中心跟我通话，你们也都听见了，鲲龙的主起落架，收放不到位可能有问题，我需要你们必须确定！”
“信号指示灯，限位器指示灯都亮了，没有问题。”第一副驾驶又重复确认了一遍。
鲲龙安全的降落在六号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稳稳地停下来，从起飞到飞上蓝天再到降落整个过程还不到七分钟，肯定是有问题了。
技术人员和工程师都到了现场。
前起落架没有任何问题，主起落架收放不到位。
“检查飞行数据，抓紧时间排查。”周旭东冷着脸，虽然整个过程一直并不是很顺利，到了空中试飞这个节骨眼上，又出现了这种问题。
检查持续了三个多小时，没有得出结论，起落架厂家的技术员和工程师也赶到了现场。
“出厂我们就进行了各种试验，在低速滑行之前我们也检查，我不应该有问题呀？”起落架厂家的技术员整个人趴在起落架上，打开面板进行了各种检查。
“主体落架回收不到位，飞机没办法形成密闭结构。”刘海洋说道。
“其他的都没有什么问题呀，电路液压系统，那就是传感器，我现在给起落架一个模拟信号，看看他会输出收回指令吗？”起落架厂家的技术人员，连接上电脑开始操作。
整个过程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众人连午饭都没有吃。
“问题找到了，是传感器的误差太大，导致主起落架，接收到收回的信号不完整，调试一下问题就能解决。”
“辛苦了！”周旭东说道：“大家先都去，轮流吃饭吧！中午回去休息一下，下午继续进行空中试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