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
沈荇第一次见到谭林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这是跟陆家同样在京市那条风光无限的街上开零食店的一家人。
就算不是大富大贵，至少也是小资家庭。
可谭林成了个废人。
他躺在床上，意志消沉，早就没有了生存下去的欲望，可是他的父亲还在苦苦坚持。
“后续？”沈荇笑了起来，“你就从来都没有再去找找他吗？”
陆砚辞说：“他不是搬走了吗？”
“没有。”沈荇说：“他们家根本来不及搬走，因为破产被追债，他们连离开京市的钱都来不及凑齐，被堵在了家门口，变卖了全部房产，之后住在京市郊区极其偏僻的地方。”
“什么？”
“他妈因为抑郁症，最终自杀身亡。为了还债，他爸带着他，一起在工地搬砖，他那个时候已经连上学的钱都没有了。”
沈荇说：“老天爷似乎从那时候开始再也没有眷恋过他们，他的腿被钢筋砸断了。再没有了后路。他躺在床上，彻底成了废人。”
陆砚辞后退一步，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开始疼。
“他爸为了让他活下去，一个人坚持搬砖，处理所有的后续，他成了他爸的累赘。躺在床上不生不死，没有生存的欲望，又不能去死，因为他死了，他爸也不想活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家是怎么活下来的。而他每天都能在电视上手机上看到你的新闻。看着这讽刺的一切，深信你没有对不起他，深信你一定还是那个纯正的陆砚辞。”
陆砚辞整个人都因为痛苦而不停的颤抖。
他自然记得谭林，他那个时候其实已经有感觉到谭林家里出事，是一定跟陆家有些关系，但是他太小，陆家根本不让他染指生意，而且对于他问的话，大人根本不屑一听。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我当然会知道这么多。这个男孩子的名字叫谭林，对吧？”
沈荇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逼问，甚至带着说不出的压迫。
“沈荇，你简直神了。”陆砚辞望着她。
沈荇说：“听了这些，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他吗？你知道他在地狱，你会不会愧疚？”
陆砚辞彻底跪在了地上。
他像是被彻底摧垮的骑士，跌落马上，没有了刚刚所有的雄风。
那个还想着，是不是要重新光复陆家的少年，只怕此刻只有刻骨铭心的内疚。
而能做到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善良。
多么可笑啊。
一个作恶多端，不用正常手段来对付商战的陆家，养出来陆砚辞这样善良没有锋盲甚至有着绝对良心的公子哥。
善良也成了沈荇现在利用他的全部手段。
沈荇望着他，眼底生出的最后竟然是悲悯。
是的，她犹豫了，犹豫到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对的。
因为当江逆说出要保护他的时候，沈荇就知道，因为陆砚辞真的很善良，也很少做出违背良心和意愿的事情。
所以，如今针对他的善良，对沈荇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只不过，她没有资格煎熬。
当齐舟下手的那一刻，自己已经是注定回不了头的棋子。
陆砚辞崩溃的坐在地上，并没有去理会沈荇的表情和动作，他只在反思他自己，反思陆家到底为什么，到了如今的地步。
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砚辞平静的更快一点。
“我还能为谭林做些什么？”
沈荇说：“送钱送物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你？”
陆砚辞苦笑一声：“如今陆家自身难保，我自己也没有多余的钱财保命。或者这就是报应吧。整个陆家的报应。”
沈荇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也就是说，整个陆家的报应，全都报应在了这个最善良的陆家人身上了？
沈荇不知道天道到底是公平还是不公平。
或者转世轮回，真的也有前生后世吧。
沈荇说：“陆砚辞，我希望，当陆家真的被摧毁的那一刻，你可以袖手旁观。也许，这也是一种善良。”
用他的善良继续逼迫他接着善良。
对善良的人来说，这是不是一种变相的霸凌？
陆砚辞说：“所以今天，你到我面前来，说出所有的这些事，其实所有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在接下来陆家所有发生的事情里，让我袖手旁观？”
沈荇说：“对。你袖手旁观就够了。陆砚辞，陆家做的孽，总要有人结束它。也许你袖手旁观的时候，就已经给了自己一个该有的结局。”
陆砚辞好半天没有说话。
怎么会不挣扎。
自己的家，自己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都在里面。
如果陆砚辞放手，那么陆家可能就真的不存在了。
沈荇在等，等他的话，等他给的结局。
她不急。
所以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慢慢消化这句话。
“好。”
陆砚辞轻轻出声。
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不参与。”
沈荇微微露出笑，这样的回答，她很满意。
沈荇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她坐在车上，看着星星亮了满天，月亮挂在另一半。
没有人能在外面看着自己的人生，谁都不行。
因为没有上帝视觉，所以没有人知道自己的人生是对是错，又到底是不是真的能够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良心。
沈荇轻轻的敲着车，之后将她跟陆砚辞的一段聊天记录发给了李显。
李显收到了录音文件，当时就打电话过来。
“这个要怎么操作？”
“这个，一定会成为压死陆家的最后一根稻草。没有什么会比陆砚辞亲口承认陆家的破败更扎心的事实了。”
“陆家这一次，死定了，神仙都救不了。”
李显的动作极快，第二天音频文件上传，之后就是轩然大波。
陆家的儿子，自己承认这么多年陆家的所有不合理操作，逼迫良善普通人家的所有的操作，全都被爆了出来。
原本那些被逼迫干不过陆家的小老板，这一次，直接全都在网上转发自曝，直接论证了所有陆家的洗白通告是买的。
树倒众人推。
陆家在舆论上彻底死了。
陆砚辞这一次，没有再出来，没有说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