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逆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
江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看着满天的舆论,就像是看到了之前的苏家。
苏家也是这么死的,舆论。
如今的生死几乎就是舆论的天下。如果你的确身正,那么你一定不用太担心,你迟早还会被洗白。但是如果你的确黑的可以,那么舆论会帮你加速燃烧。
江逆看着这些通告,文件,音频还有各种曝光内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是漂亮啊。
做的这一切,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到无可挑剔。
江逆最后甚至不得不笑出声来,然后才狠狠的捏着手机,翻出来的是沈荇的微信页面。
这个女人,到底还是去找陆砚辞了。
她一定是先刺痛陆砚辞,利用他的善良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之后告诉他,一切都是陆家的错,只要他不出面不参与,他就对得起那些受害者。
陆砚辞一定也被攻破了。
江逆不知道沈荇用的具体是什么样的方式,但是江逆脑子里很清楚,如果换成他,他一定会这么做。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江逆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打沈荇的电话,而是打给了陆砚辞。
陆砚辞接通电话的时候,没说话。
江逆也有些沉默,他叹了口气,之后问他,“你默许了这些说辞?曝光内容可是直接曝出了你的名字。”
陆砚辞那边似乎喘息了两声,之后才有些有气无力的说:“嗯,我默认了。”
江逆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陆家就彻底完了?”
陆砚辞似乎在苦笑,“难道我不这样,陆家就有救了?江哥,陆家什么样,别人不清楚,你一定很清楚。”
江逆说:“商战,本来也就是这样。你死我活。这本来也是丛林法则,没有的选。”
陆砚辞说:“是吗?那我有的选。我选择背叛者法则。”
江逆一下子不说话了。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空白。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如果你被沈荇利用了呢?”
“如果这些事真的不存在,她也利用不了我,你说是不是?”陆砚辞反问。
江逆跟着就放弃了,“我可能是说服不了你了。至少你现在是完全站在沈荇那一边的。”
“那就不要劝我了。江哥,我知道,你心里是完全站在我这边的。但是没有用了。陆家早就完了,不是因为沈荇,是因为陆家自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存活很久。江哥,做人可以不用良心两个字朝前。但是该有的报应,也一定不会少。”
江逆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江逆摸起手边不规则的解压玩具。
报应吗?
真的有的话,那就让他知道一下,到底什么样的是报应。
江逆自嘲的抿了抿嘴。
之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叩了两声,许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江少,我进来了。”
江逆抬头朝许辞看过去,微微叹息。
许辞平时没有这么谨慎。
但是他似乎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今天是敲着门进来的。
许辞说网上的发酵速度比预想还要,陆氏集团的股价已经接连三次触发跌停,散户疯狂抛售,几个原本谈好的合作方也刚发来了终止合作的函件。
江逆指尖捏着冰凉的玩具,指节一点点收紧,淡淡的嗯了一声。
许辞汇报完了,才抬头跟江逆说:“这一次无力回天了。陆少自己承认的话,他自己不去辩解,一点用都没有。而且各个部门现在都在查陆氏,这涉及到了太多的黑暗面,只怕是纸包不住火,拦不住了。”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城市的霓虹顺着玻璃爬进来,在书房的桌子上投出一片模糊的光影。江逆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很久,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陆砚辞的通话界面,通话时长停在十七分钟四十二秒,不长,却像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
许辞一开始还以为江逆在为陆砚辞伤感,毕竟江逆跟陆砚辞的感情要稍微好一些。
陆砚辞是个赤城之人,心善,有谋略但是轻易并不使用。
许辞以为江逆一定会因为陆砚辞的失去而不高兴。
可是——
似乎并不是。
江逆缓缓站起来,走到玻璃窗前,透着厚重的玻璃,在画着圈。
许辞慢慢分辨出来,他写的是两个字母。
SX。
沈荇?
许辞一下子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天,才琢磨了下,江逆难过的并不是陆家?
“江少,你会不会为了陆少哭啊?”
江逆说:“当然不会。我跟陆砚辞再好的关系,也不会为他哭。”
“那江少,在为沈小姐哭?”
江逆的手顿了下。
许辞说:“这怎么还能牵扯到沈荇呢?陆家的事情,似乎沈荇并没有参与的可能。”
江逆回过头来,看向许辞,“你说一个女人,要恨到什么地步,才会玉石俱焚?”
“很在乎的人被人杀了?无辜冤枉,或者之类的?”
江逆说:“她父母的车祸,我们调查过了,跟陆家苏家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纯就是意外。对不对?”
许辞点头,“对,就是意外。”
“沈家夫妻当初也只是凑巧经过的那个路段。他们的身份地位,普通到不能在普通,跟京市甚至都挂不上什么关系。只有可能是意外。”
“江少总不能是不相信我吧?”
江逆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江逆说着又苦笑一声,“我只是不相信这个结果。我想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仇恨,要整个家族来陪葬。”
许辞想了一下,“既然是家族陪葬,那应该是灭族之恨吧?除了这个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仇恨。毕竟文明社会了——这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一个族群可能被灭?沈荇是现代人,父母就人丁单薄,我去调查的时候,她父亲母亲都是独生子。灭族?开什么玩笑,真当我们帽子叔叔吃素的?”
江逆却听进去了。
灭族?
对,一定是灭族的恨,才能会要别人的家族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