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的手开始抖。
她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对陆砚辞下手的。
而且也早就知道,陆家一定也会在最近出问题。
齐舟电话里的声音十分有意思,他问沈荇。
“你犹豫了?”
沈荇说:“我没有犹豫。”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
“是,很开心,陆家也一定会陪葬。”沈荇说着,还笑了一声,之后她蹲下来,像是在安抚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陆家,陆砚辞,他们都是凶手,他们的手上都沾了血。”
齐舟就笑了,“沈荇,那我们一起来观看这样的盛世,你说好不好?”
沈荇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好。”
挂了电话,护士就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沈荇坐在地上,护士着急的不行。
江大少临走的时候说的清清楚楚,如果沈荇出什么问题,一定会拿她们问话。护士站的谁不知道江逆跟丁乔的关系?
得罪了丁乔,那还能指望在这里干嘛?
小护士慌忙走到沈荇面前,这一看不得了,沈荇还哭了。
这怎么还哭了呢?
小护士赶忙去拉她,“沈小姐,你怎么还坐在地上了?地上凉,你发烧才好,不能在生病,这要是出了问题,很难恢复的。”
沈荇顺势站起来,小护士说:“沈小姐,你怎么还哭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我们帮你出气。”
沈荇擦着眼睛笑:“我没有哭,我根本就没有哭,我只是太高兴了,高兴的——”
她说着,眼泪已经全都擦了干净,她笑着扶着护士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有事。你只管去忙你的。”
小护士不明所以,想到江逆那张脸,心里还是怕的要死。
那个男人,一脸邪佞,怎么想都只觉得可怕。
“沈小姐,我没有别的要忙的,只有照顾你一件事。你回床上休息就好。”
沈荇却将吊瓶的水直接拔了,然后压着手腕对小护士说:“我要出院了,我不用住在这里了。早就退烧了,我已经没有必要留在这里了。”
小护士登时就有些愣,“我这个——我——”
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
沈荇很清楚,对于这个小护士来说,她离开,应该是很开心一件事才对吧。
她并没有去管小护士,朝门外走。
走到门口,才感觉到头晕的仍是有些厉害。
不重要,她能走出去。
沈荇摸索着到楼下,摸出手机,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江逆的那句话。
“我是不会让你碰陆砚辞的。”
为什么不能碰他呢?
因为陆砚辞是陆家少有的真性情。
因为陆砚辞纯粹,甚至不参与陆家的生意。
可有些事,当你姓陆的那一刻开始,也许就注定了。
沈荇摸出手机打到了车,上车以后,她给李显打了个电话。
“强子是不是对陆家下手了?”
李显那边怔了下,“嗯,今天陆家的股票就已经再跌了,而且不止一处餐厅被查封,是所有的。陆家连锁的餐厅,全都出了问题。现在,陆砚辞火烧蚂蚁,整个乱跑。”
“强子昨天做的?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李显似乎并不想回答,隔了一会才说:“你是不是跟强子吵架了?他特别叮嘱我,不要让你知道。念安,到底怎么了?你上次回来以后,强子也跟着变了。之前配合的不是都挺默契的,现在到底是怎么了?”
沈荇说:“没有什么。我知道,强子没做错什么,最早我们不也是这么安排的。他根本就没有做错什么。”
李显说:“你这话,也奇怪得很。我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安排。”
沈荇说:“没有任何安排,也没有任何不对。你就只管听强子的就够了。”
“念安,其实你想退出你是有方式的,原本我们就并不希望你参与进来。念安,你好好地活着比什么都强。我们这些人,早就命如草芥,如今能干成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念安,你就接着叫沈荇就够了,什么都不要去问。”
沈荇听着又哭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李哥,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回不了头了。”
挂了电话,她在出租车上放声大哭。
司机被吓了一跳,只能把车停在路边,好心的给她递了一卷纸。
司机问沈荇,“姑娘,你还要去你定位的地方吗?”
沈荇摇摇头,“就把我从这里放下来吧。”
司机嗯了一声,沈荇失魂落魄的走下车。
她站在路边,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去哪。
她是个孤儿,从小被抛弃,被人捡了,又丢到了孤儿院。她从孤儿院里长大,又被何大婶接回家……
如今江逆躲着她,而大麦村她也回不去了。
她还能去哪?
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还能去哪。
原来她从来都看不上眼的江逆,竟然是她如今必须要去的地方。
她怔在路边。
好巧不巧,陆砚辞的车正好停在不远处。
沈荇没想到会看到陆砚辞的车,怔了下,顺着车的方向找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在路边的陆砚辞。
他手里摸着猫条,逗弄路边的野猫。
那些野猫似乎也知道陆砚辞是善意,纷纷围过去,喵喵喵的叫着,然后靠近陆砚辞手里的猫条和各种猫罐头。
沈荇擦了把脸,缓慢的朝陆砚辞走过去。
陆砚辞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沈荇。
他蹲坐在路边,嘴里呢喃自语。
“你们知道吗,人生有这么多的无奈?没有人能像你们这样自由。你们只需要找吃喝就够了。可我却要承担我根本不想承担的人生。”
“我不喜欢这样。陆家的生意与我无关。可我吃的穿的住的,却都是陆家给的。我也想逃离,可我似乎又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是不是,你们吃了陆家的钱买的猫条,你们也要承担陆家的一切?”
陆砚辞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他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我不去承担这一切,就是我的错,我到底怎么办才好?”
他说的悲怆,最后掩着脸,仿佛是被人抽了全部的能量。
沈荇看不到他到底有没有哭,只是他蹲在那边很久很久,直到一直野猫跳到了他的腿上。
似乎这些野猫能治愈他。
他摸着那猫的毛发,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