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温顺的陆砚辞,一下子就变了脸。
他沉下脸,朝沈荇看过去。
脸上原本的温柔和复杂的心情一扫而空。
“沈荇!”
沈荇怔了片刻。
陆砚辞已经站起来,正对着她,“你还有脸走到我面前来!”
沈荇正对着他,然后笑了起来,“为什么不能走到你面前去?你不姓陆吗?我要找的就是陆家人啊。”
陆砚辞这一刻暴怒,脸上的怒火几乎没有了任何遮掩,“沈荇,你不打算装下去了吗?还是江哥如今对你不闻不问,你准备破罐子破摔了?”
江逆不闻不问了吗?
沈荇笑了起来,哄着眼眶说:“为什么,你不去问问陆家,做过什么?为什么不想想,陆家为什么会突然走到今天的地步?是因为天灾人祸吗?不,不是——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陆砚辞一把拽起沈荇的衣领,“那就说清楚,陆家做过什么?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要让你紧追不舍,要逼陆家进入绝境?”
沈荇望着他,“也许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财路——或者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陆家杀了我全家?你们不是去查了吗?没有查出我父母的车祸吗?怎么,只能官家放火,不能百姓点灯?你们手里如果没有脏,为什么会先倒?”
陆砚辞狠狠的推开沈荇,用了力气,沈荇直接被推倒在地。
沈荇望着他,仍在笑,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出来了。
“江逆一直在保你,他用尽了方法,帮陆家洗白。帮你们公关,帮你们的餐饮找漏洞。可是陆砚辞,陆家的餐饮漏洞百出,被查出来,就一定会破。你以为你去挽救,就能救回来了?”
“没用的。当他们被搬到桌面上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成定局了。”
陆砚辞没想到会看到沈荇在哭。
他盯着沈荇看了一会,忍不住问她,“既然你这么笃定陆家原本就有问题,你为什么要哭?”
是啊,为什么要哭呢?
沈荇也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
可她很清楚,齐舟出手的那一刻,江逆就一定跟陆砚辞一样,认定了都是自己做的。
她要去辩解吗?
她要跟江逆说不是自己做的吗?
当然不会。
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沈荇拍着胸膛,几乎哽咽着,让自己不要这么难受。
她一直在哭,哭到后面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好半天,她才强忍着难过对陆砚辞说:“我都是演的啊,我都是演的——我演技这么好,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
“哈哈哈——”陆砚辞笑出了声,“你还真是——真是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你怎么能做到这样的?怎么敢这么直白的说出来的?”
沈荇擦了把眼睛,视线慢慢清晰了很多。
然后她缓缓舒了口气,对陆砚辞说。
“你知不知道,陆家一个新出的加盟餐饮品牌,为了掠夺生意,用人脉状告同一条街上的一家面馆?”
陆砚辞怔了下。
“那家面馆只是夫妻小生意,做了很多年,家里有个车祸残疾的儿子,有一对年迈不能动的父母,还有一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全家老小,全都靠一个面馆生存,虽然生意不错,但是除去成本房租还有一些工商的孝敬,每个月大概也就是两万块不到的收入。”
“孩子的医药费,父母的医药费,上学的儿子的生活费,两万块根本就不够生活。”
“就这样一个面馆,被陆家新开的面条店告上法庭,说侵权。”
“他们没有人脉的,没有本事,甚至没有可以为自己打官司的律师,最后那家面条店,活生生倒闭了不说,还要赔偿你们整整十万块。”
陆砚辞显然没听过这件事。
家里的生意,侵权状告的大有人在,他们自然很清楚根本就是说不清楚的。
“后来那个残疾的儿子知道了就自杀了。家里的父母一个直接脑梗死了。最小的儿子因为上学,知道的不多。但是这一家子,跟家破人亡又有什么区别?”
陆砚辞活生生怔住了。
满脸的不解,“陆家那么大的生意,怎么可能去抢那么小的店面?你再说谎。”
沈荇望着他,“说谎?谁会说谎?资本的操作,别人不清楚你会不清楚吗?那些操控店面的小人,别人不知道,你会不知道吗?”
“哦,你有可能不知道。因为陆砚辞你养的是猫跟狗啊——只要他们摇摇尾巴,你就会给他们吃喝住,他们不用为生存发愁,不用担心吃过这些粮食,就没有粮食。所以你从来都不知道,陆家的阴暗,是什么样的。”
“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你接触不到你们陆家资本背后的逻辑,所以,你根本就不在乎的。”
沈荇望着他,“或者,你可以去查一查,调查一下,到底我有没有说谎,有没有这么一家人,被逼着要偿还侵权的十万块。仅仅因为一家子人不会注册商标。”
陆砚辞彻底没说话了。
他知道沈荇敢这么笃定的说出来,一定是因为她很确定。
可这样的确定,要有多伤人?
陆砚辞问她,“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恨透了陆家?我从一开始感觉到你杀了苏妄,也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
“陆砚辞!”沈荇打断他,“面对吧,面对你们的恶,而不是问我做了什么。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没有人能脱身。”
陆砚辞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说:“对,你说得对,沈荇,因果报应,循环不爽。你放心,会有你的人生等着你。”
之后他狠狠的呸了一口,走回车里。
沈荇看着他的车扬长而去。
陆砚辞离开后,沈荇瘫软在地。
那个喜欢猫狗的少年,不曾碰触陆家生意的少年,终究是要变的。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沈荇蹲下来,想摸那些猫,可那些猫满是防备的躲开了。
沈荇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她拿过猫条,尝试用猫条诱惑,可那些猫仍然对她满是戒备,根本就没有动她手里的东西。
沈荇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刚刚也说了,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而她,也早就不再是那个被捡回去,满心赤诚的白念安。
她是那个站在仇恨深渊的沈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