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找到江逆的时候,江逆坐在商会楼下的咖啡厅里。
江逆有些时候没见到陆砚辞了。
原本之前的事情,江逆用了些手段,以为不论怎么样也都过去了。
陆砚辞坐在他对面的时候,却是一脸的挫败,整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的不像样。
江逆早上已经听说了陆家股票快要停牌的事了,现在在看,陆砚辞这个样子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怎么,这一次不好抗了?”江逆问。
因为跟江龙置气,江逆到现在读没去公司,所以公司的事情很难操作,如果给许辞加压力,只怕自己这边也会变得很被动。
陆砚辞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江逆,“沈荇跟我说,陆家曾害的一家面馆家破人亡,有这件事吗?”
江逆怔了下,因为他没听说过。
陆家的生意,自己自然并不是每一个都过问,而且如果只是单独加盟品牌出现问题,公关掉了或者部门领导没有特别当回事,根本就到不了上层。
“沈荇说的?”江逆问,“你见到她了?”
陆砚辞说:“你只要告诉我,有没有。你听没听过?”
江逆微微舒了口气。
这种事——当然有。
如果大公司才刚刚树立小品牌,又凑巧都是在同一个区域,那么一定会有互相竞争。私下里用点手段,是在所难免的。
但是至于家破人亡,多少也有些夸张了。
“沈荇的话,不能全信。”
陆砚辞并没有反驳,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很小的时候,有个同学,比我大一届,我们因为都喜欢猫就很熟悉。他们家当时跟我们家在一条街上开了同一种零食店。所以我当时跟他说,我们真有缘。”
陆砚辞回忆说:“可后来,他转学了,零食店也搬走了。走的时候,我去找他,他似乎不开心,也刚刚哭过。他跟我说,陆砚辞,你父母的事情,你没有参与对不对?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我一直都不知道什么意思,直到沈荇刚刚跟我说了同样的事。也就是说,陆家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沈荇并没有乱说。她是有根有据的讲给我听的。”
江逆的心猛地沉了下来。
陆砚辞赤子之心,他的眼里是非对错是很重的。
如果他觉得陆家做错了,那么这件事,让他旋转回还,就不可能了。
而沈荇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
上一次,沈荇没有机会用这个方式,今天,却是一次性将陆砚辞压垮了。
只怕陆家这一次,真的没有机会了。
江逆望着他,“你还能套出陆家多少股票和现金?买回来,给自己留一点后路。陆砚辞,你从没有卑鄙过,也没有参与过陆家的事,你要回头很容易。你只要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就可以了。”
陆砚辞这时候笑了笑,“你在开什么玩笑?江哥,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沈荇没有说错。陆家应该问问自己,有什么钱是干净的,有没有什么不应该拿的,又真的是不是应该接着活着。”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这很正常。”
“这不正常。”陆砚辞打断他,“竞争出来的,跟逼迫的,他是不一样的。江哥,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用了手段得到的,她从来都不会靠谱,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江逆的手微微的攥了起来。
陆砚辞苦笑,满是嘲讽的说:“陆家原来这么垃圾,原来脏到了这个地步,而我——我还以为,我真的还以为,我们其实只是被人陷害。”
说完,他拉着江逆的袖子说:“放弃陆家吧,不用再帮我了。陆家会从京市消失。”
江逆还要劝说,陆砚辞已经站了起来,“我回去,养好我的猫,我会善待他们,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这就够了。”
陆砚辞转身离开了。
江逆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无计可施。
沈荇,又是你。
江逆站起身,结账离开。
他摸出手机,试图拨打沈荇的电话,可是摸出来的那一刻,手指犹豫了。
他不知道是手指犹豫了,还是精神犹豫了。
抬起头,沈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在咖啡厅的对面。
隔着一条马路。
所爱隔山海。
这是江逆的第一反应。
山海不重逢,这是江逆的第二反应。
而江逆想到的第三句话是:她到底还是选择了仇恨。
江逆下意识捏紧了手机,隔着川流不息的车辆,他看不清沈荇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她安静站在人行道上,身上还是昨天见面时那件米白色风衣,风卷着落叶擦过她的鞋边,她就只是静静站着,没有靠近也没有躲开。
绿灯亮起,两个人都没有动,互相看着对方,似乎都在等着对方主动靠过来,可川流不息的人群,走了又来,绿灯黄了又红,两个人都只是面对面站着。
没有人动。
对的,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完全静止。
也不知道多久,绿灯又一次亮起,沈荇抬脚,却并没有朝江逆走过去,而是转身,换了个方向。
江逆盯着那背影,眉头拧着,嘴角微微的颤动了下,最后还是摸出手机,打沈荇的电话。
沈荇接了。
她站在原地,朝着江逆的方向。
“你对陆砚辞做了什么?”
沈荇有些自嘲的冷笑一声,“说了个真事。应该你也不知道的真事。”
“所以这件事,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压没压垮不知道,但是我很清楚,陆家要完了。”
“沈荇!”
沈荇笑了起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陆家快停牌了。资金链再断一次,神仙难救了。江哥哥,你这一次,想怎么保住他?”
江逆盯着她,喉结滚了滚,压着心口翻涌的情绪问出那句话:“所以,你承认你想让他死?”
“不——我不想让陆砚辞死。你很清楚,他不参与就能脱身。”
“所以,你想让陆家死?”
“江逆,我不会回答你这个问题的。陆家死不死,是他的命数。跟我无关。”
江逆那边笑了,斜着嘴角,嘴唇都在颤抖。
“沈荇,你就不想一下,我为什么明知道你会动手,还是没有拆穿你?”江逆问。
沈荇没说话。
江逆说:“因为我想你活下去。我以为就算是恨到了这个地步,只要停手,你还是能活下去取的。你后面的那些人,把你推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就没想过要你活命?”
“你做这个急先锋,你难道就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