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是齐舟长期包下来的。
老板跟齐舟显然也是认识,才进去,就送了酒,送了水果,送了各种点心进去,完全就不像是在对一个外人。
沈荇走进去,就注意到了里面的陈设。
很熟悉的感觉。
可这里面没有一个物件是熟悉的,不管是哪个家具,哪个物品,都不是自己见过的。
她站了一会,顺手摸过手边的那个收音机做旧摆件。
这种收音机之前沈荇在旧货市场看到过,价格不菲,早就超出了它原本的价格。买到这种成色的几乎是很难的。
收音机的另一侧,是清一色的水杯,水杯旁边是几本书。
桌子下面是很古老的那种白色花布,盖在上面显得十分干净。
沈荇将桌子上的书拿起来,歌词本。
“你很喜欢这些歌?”沈荇问齐舟。
齐舟说:“这些老歌,的确很难听到了,那个时候还是传唱度很高的。那会手机还是这些歌曲,只不过现在听得少了。很多网上是需要花时间去找的。”
沈荇说:“所以,你花时间找来的?”
“嗯。”齐舟说的很淡然,也很平静,好似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事,这是沈荇找了很久的事,是她记忆里的事。
她盯着屋子里的陈设,好半天,终于想起来,以前何婶家里一个屋子大概也是这么个样子。
你说一模一样吧,的确并不是完全一样,你说不一样吧,却又处处相同。
沈荇坐下来,心底抽丝般的难受,她想直接开口问齐舟,可话到了嘴边,几次咽了下去。
齐舟走到推进来的手推车上,倒了两杯红酒,顺势问沈荇,“想要喝别的吗?还有其他酒。”
沈荇摇摇头,齐舟就端着红酒杯走过来,一杯递到沈荇的手里。
沈荇看了一眼就接过来。
齐舟晃了晃酒杯,挨着沈荇坐下来。
“酒量怎么样?”
沈荇并不喜欢喝酒,平时也不怎么喝。何叔那会倒是会喝点酒,只是喝的并不多。何婶担心沈荇在外面会被骗,从来没有让她喝过酒。
可是小孩子,总是会好奇。
强子就偷偷摸摸带着沈荇说去见识世面。
“你不知道,城里头的人都喝红酒,说那个东西喝的才高级,还能让人长得好看。我带你去见见,到时候别叫别人觉得你是个土鳖,土包子什么都不懂。”
沈荇心想高级那就去看看,到底有多高级。
强子就真的带着沈荇去镇上一个挺小的酒吧里面喝酒去了。
第一次见到灯红酒绿,两个人其实都紧张。
门口的服务生看到强子甚至笑了,问他:“小鬼头,你成年了吗?”
“我成年了,我怎么没成年。”
服务生又看向沈荇,沈荇也盯着他,“我也成年了。我们两个都成年了。”
那会也才十六,但是装大人多开心,大人什么都能做,还能喝酒。
服务生想要身份证,这时候里头有人叫,服务生一看忙,就懒得问了,放手让两个人进去了。
他们两个进去,就挑着没人的桌子坐下来。
舞池中间有人跳舞。
强子说:“你不知道,城里人都喜欢看这种舞,说这种舞才是男人该看的,你们女人不懂。”
沈荇说:“何叔也来看吗?何婶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骂他。”
强子立即不乐意了,“你这么说话我就不愿意听了。我爸就算是看了,我妈也不会说什么的。这是城里人才会看的。”
沈荇就笑,“你说带我喝红酒的呢?”
强子就点了两杯酒,其实不是纯正的红酒,是调过得,他们也不懂,还以为红酒的名字都那么长。
两个人先是各自抿了一口,然后眼睛都亮了。
“还挺好喝。”
“我尝尝你的。”强子说着将沈荇的杯子抢过去,又将自己的送到沈荇面前去,“你喝我的。”
味道的确不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换着喝,最后轻易将两杯调制的酒喝没了。
都没喝出什么味道来。
强子问沈荇,“你还想不想喝了?”
沈荇说:“这个比咱们村里头的饮料好喝。那个就三块钱,这个三十,好贵一瓶。”
强子将口袋里的钱拿出来,“我才从我妈那边骗来的,你放心管够。”
沈荇说:“回头何婶知道了,又要揍你,你是不是偷钱了。”
强子说:“那你就不懂了。我去城里头帮我舅他们倒卖东西,赚到的。然后我又骗我妈能挣到钱,我妈信了,给了我一点本钱。”
沈荇登时就乐了,强子打小就特别会赚钱,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两个人于是正儿八经的要了一瓶特别贵的红酒,一百多一瓶。
“乖乖,这个快两百块呢。真贵。”
强子说:“咱们尝尝。”
酒杯送过来,强子就学着网上的样子,晃酒杯,慢慢品尝。
沈荇一开始没喝,只是盯着强子。
“好喝吗?”沈荇问他。
强子抿了抿唇,说道:“不好喝,挺苦的,没有刚才的酒好喝。你尝尝。”
沈荇也拿过酒杯抿了一口。
“是不好喝。怎么城里人会喜欢喝这个?真是一点都不好喝。”沈荇说。
强子跟沈荇同时犯愁了,“这么贵买的,又不好喝,总不能扔了。”
两个人就问人家把刚才的酒塞子要了回来,然后把酒打包带回家了。
这一路两个人开心的,时不时的又打开,在路上喝两口。
因为头一次喝酒,没喝过,之前又喝了两杯酒了,半道的时候愣是有点醉了。
两个人抱着一路喝酒一路说笑弹唱,愣是闹了一路。
“咱们也是喝过红酒的人了,以后谁也不能说我们是土包子了,是吧念安。”
“嗯,咱们以后也是城里人。”沈荇说。
齐舟盯着沈荇看了半天,叫她名字都没有反应。
“怎么了?沈荇,你有听我说话吗?你怎么哭了?”齐舟说着擦了擦她的脸颊。
沈荇望着他,从回忆里才返回来。
“你说,喝过红酒是不是就算城里人了?”沈荇问他。
齐舟望着她,突然笑了起来,“是吗?喝过红酒,就不算土包子了?”
沈荇哭的更凶了。
眼泪几乎汹涌而出。
“说话要算话的,我们是城里人了,我们现在都是城里人了。”沈荇哭着抱着齐舟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