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亮了。
齐舟其实也没怎么睡着,只是眯了一会,就惊醒过来。
他看着门外,倏忽间叹了口气。
沈荇来的时候是后半夜,就算是睡觉了,应该也仅仅睡了一会。
齐舟走到门口,才推开门,沈荇就站在卧室门口。
齐舟愣了下,“你怎么,没有休息吗?”
沈荇的眼眶黑的,眼睛红的,整个人因为彻夜未眠,精神状态也有些差。
“你睡着了吗?”沈荇问他,“你为什么会把我送到那样的屋子里去,你是觉得我忘恩负义?”
齐舟怔了下。
继而叹了口气,“怎么了?哪里不开心吗?我以为你会很喜欢那个房间,可是你这样说,是根本就不喜欢吗?”
沈荇突然朝齐舟身后看去,只见后面一个巨大的黑色台子上,摆放着两个黑白的相框。
相框里面没有人,只有空白的两张纸,而相框前面,是两个方形的盒子。
那盒子的形状,像极了沈荇想象的模样。
沈荇推开齐舟,朝房间里缓步走过去,齐舟就跟在她身后。
那个黑色的台子铺着黑色的布,整个台子并不算大,但是能放下不少东西。除了相框黑色的盒子,还有香炉。
那个样子——
沈荇走过去,看着台子上的摆设,看着这一切,像是有迹可循。
她缓慢的回头,叫齐舟,“这是不是——”
她的话没说完。
沈荇不知道齐舟在齐家有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但是很清楚一点是,他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过去的名字。
而如今这两个没有名字的方盒子,这两个像是放了骨灰的放盒子,到底是什么?
齐舟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盒子,然后拿出三支香,点燃插在香炉山上。
白烟渺渺,檀香的味道其实挺好闻。
之后,齐舟对着香炉拜了三拜。
沈荇看着那个样子,终究是没忍住,抓住齐舟的手。
“告诉我,是不是?”
齐舟仍是不急不忙的,悠悠抬起手,点燃两侧的蜡烛,又摁了点灯红色蜡烛的开关。
才面对沈荇:“你没有看错,这就是何大婶还有何大叔的。”
哭了一宿的沈荇,眼泪又一次顺着脸滑落下来。
她一头跪下来,如同被人抛弃的可怜的猫,几乎无法呼吸。
“我来晚了,婶,我来晚了。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眼泪决堤,还有她嘶哑的声音,几乎无法抑制的情绪,快要从腹腔里爆炸开。
齐舟看着她,终于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白念安。
她是村子里的宠儿,在村子里横行了多年,齐舟如何会不知道她对村子里的感情。
哪怕村长,对待她和自己的儿子,都只会先打自己的儿子。
所有人都让着她,没有人跟她计较。
她也几乎用尽了全力,认真对待村里的每一个人。
可现在,对她好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何大婶的死,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不知道多久,齐舟才担忧的蹲下来,抱住沈荇,叫她的名字。
“念安,好了。”
沈荇抬起头,像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她泪眼婆娑的盯着齐舟,哽咽着说:“为什么没有下葬,就这样摆在家里吗?齐家的人知道吗?不会为难吗?”
齐舟看着她,又想起她小的时候。
第一次见到她,她才五岁,从孤儿院摸到山头,被何婶领回家。
小小的一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黑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盯着强子看个没完。
“哥哥,你带我一起玩吗?”
软糯的声音,强子这么多年都忘不掉。
小时候她就很粘人,跟在他身后,他到哪她就到哪。那个时候躺在床上,两小无猜,睡着了互相搂在一起,天亮了互相踹。
那人生短暂的像是假的一样。
齐舟摇摇头,“他们不会猜到这里有什么。”
说着,齐舟给沈荇擦了擦眼睛,吻她的脸颊,“别哭了,他们看到会心疼的。你应该知道,他们一直很心疼你。如果知道你这么伤心,他们一定会很难受。”
沈荇撇了撇嘴,慢慢憋了回去。
“不会难受吗?强子,你不会难受吗,齐家当年也是参与过的。如果到时候面临选择,你要怎么办?”
齐舟的眼睛慢慢暗了下去。
沈荇看不透他的表情,也看不穿他的心思。
强子以前没有这么难猜,那个时候他还是阳光大男孩,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从来没有算计,更别说什么心机。
可现在,好似一切都变了。
齐舟抬了抬手,搂过沈荇的脖颈,朝着她的唇角吻了过去。
沈荇本能的眨了下眼睛,很快,她问齐舟,“你为什么总吻我?你是用的什么身份?齐舟还是强子?”
齐舟问她,“你希望我用谁的身份吻你?”
沈荇望着他,没有闪躲,但是眼底却闪过一抹不自在,“我从没想过你会吻我。”
齐舟的心跟着就沉了下去,“你仍然只是当我是哥哥?”
沈荇有些为难的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你整过容了,跟我一样。我们之间似乎又回不到了从前,我不知道我面对你的时候我要做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了。我不希望你生气,我不想你不开心。”
齐舟似乎很喜欢听到这话,他慢慢的又一次靠近她,“是吗,你的确是这么想的?”
沈荇抓住他的手,试图保持距离,“可是我不想你吻我。”
齐舟并没有过分热吻,几乎只是蜻蜓点水,可这样的亲密,沈荇并不能接受。
她抚摸齐舟的侧脸,“齐舟,你变了。变了另一个样子,熟悉,又陌生。我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沈荇的话没有说完。
齐舟笑了起来,他捏了捏沈荇的脸蛋,“沈荇,你把我当做齐舟好不好?我们之间青梅竹马,熟悉到彼此什么都知道,所以,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生分,你说对不对?”
沈荇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迷茫。
齐舟又笑了,低下头扣着沈荇的后脑,又一次亲吻她。
他不介意她做过什么,哪怕是江逆和傅斯年都有过,他也不会介意。
他要的是她。
只有他最了解她的全部。
他们甚至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没有人能把她抢走,谁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