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睁开眼。
江逆坐在她眼前。
“好了？”
江逆不是没看她哭过，之前为了傅斯年也哭的很伤心，也会很难受，也会处处透露着一股子绝望的劲。
但是没有像这样过。
江逆微微舒了口气，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是不满意。
“说吧，梦到什么了？”
沈荇抽过床头的纸，擦了擦眼睛，似乎笑不出来。
她眼底的悲伤没有藏起来。
她望向江逆，“放心，所有的伤心，都不会是因为你。”
江逆的脸色微沉，只是他并没有发火，而是捏了捏沈荇的下巴，“那你说说，伤心是为了谁？不要说是傅斯年，我很清楚不是他。”
“现在再去想想，你对傅斯年也不是真心。你的真心从来就没给过他。只不过他越来越当真，沦为你的工具和玩物。你应该挺高兴的，这不是很成功的一件事？”
沈荇微微笑了笑，“是，我不喜欢他。”
“所以，接近我们，用的美人计？”
“当然不——所有人，都不是美人计，只有你是——江逆。”沈荇说着笑了，咧开嘴，看起来很是残忍，“只有你最在乎你的母亲黄梅。”
“整容也是为了接近我？”
“你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沈荇立即说，“什么美人计？你看看我的脸，哪里好看？哪里就能让你们欲罢不能了？”
“你不还是一样把我囚禁在这里，等着外面的消息，却根本什么都进不来。”
江逆说：“沈荇，你到底是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从来不正面说的这些话，到底是掩盖了什么？复仇？林芝？还是谁？”
沈荇抬手，抚摸着他的脸，贴的很近。
“你猜猜看呀。你猜猜，我是为了谁？你说了这么久，一点证据都没有，却用了这么多的名词，为了什么啊？为了抓我啊？”
江逆看着她，眼底闪过的是沈荇看不懂的内容。
很长一段时间，两个人对视到都没有说话。
江逆并没有生气，也似乎并不想跟她争输赢。
“沈荇，我只是心疼你——恨到这样，真的不会难过吗？不会痛？真的可以不在乎，随意的践踏自己吗？”
沈荇似乎没想过他会这么说话，眼神空洞了半晌，她望着江逆，应该是觉得他没按常理出牌，脑子混乱了片刻。
过了一会，她才缓慢的说：“江少套话也不用这样套，你想要我承认什么，我承认就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做过什么。”
“苏妄？那本来也是我杀的。苏家我做的，陆家也是我搞得——你想听的，我都说给你听。”
江逆叹了口气，松开沈荇，“起来洗洗脸，我今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之后江逆不等沈荇说话，就出去了。
倒是沈荇坐在床上，好半天没有反应。
去哪？
他说什么？
沈荇缓慢的松开手里的被子，掌心仍是汗。
呆滞了很久，都无法从记忆里回来。
后来，何大婶给她取了名字叫白念安。
何大婶让她去村里住，可是村长不同意，毕竟孤儿院那边是有要求的，不可能同意这么随意将人带走。而且何大婶这样说是拐卖都可以。
白念安就从五岁开始，自己天天从孤儿院往村里跑。
一开始隔三差五，后来晚上干脆就睡在村子里。
时日久了，村里的人都知道了她的存在，也都知道她是孤儿，可怜她的身世。
一开始大家也只是怕她吃不饱饭，谁家做饭都会叫她去吃。
后来就演变成，她想去谁家就去谁家。晚上想睡谁家就住在谁家。
都会给她留门，给她留一张床。
谁家今天排骨，明天杀鸡都会叫她去。只要她开口，村里的人都给她吃最好的。
甚至衣服，都是他们买给白念安的。
他们对白念安说：“你就叫念安，一辈子安安康康就最好。咱们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只要这样就行。”
白念安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穿百家衣。
她过年的时候，村长会带她去城里买新衣服。
看到满大街的东西，村长说：“没事，你要的东西，大家伙摊一摊，就都有了。你尽管要。妮子马上要上学了，咱们不能叫人家看不起，你就尽管挑好的就成。”
白念安吃穿都是村里最好的。
她那个时候无忧无虑，没有被骂过，没有被打过。
她就是村里头的“恶霸”，欺负所有的小孩，都不会被说一句错。
所有人都让着她，宠着她。
直到她考上城里的高中。
沈荇从床上走到浴室，洗了个澡，冲刷自己心底的折磨。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缓慢的抬起头，将自己的情绪舒展开来，最后才对着镜子笑了起来。
指尖的水珠缓缓落下，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后拿过梳子，顺过自己的头发，最后扎起来，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
沈荇简单的给自己画了个妆，推开浴室的门，换好衣服。
拎了自己的包，才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江逆并不在楼上，沈荇下楼的时候，看到江逆已经坐在餐厅了。
他并没急着吃早饭，旋转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很多东西。
江逆摸着手机在看邮件，还有公司内部的汇报。
沈荇知道，他不去不代表不关注，所以也不算太奇怪。
听见脚步声，江逆抬了抬头，然后将手机关了。
“有没有特别想吃的，我叫厨房给你做。”江逆问。
沈荇摇摇头，“有什么就吃什么。”
江逆没再说话，摁了开关，旋转餐桌开始转。
一瞬间有些安静。
江逆似乎并不着急说话，沈荇也并没有太多的话想倾诉。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的各吃各的。
直到转盘上的两份甜品黑森林都吃完了，江逆才叫了一声，“林妈，黑森林再上两份。”
沈荇的筷子顿了下。
她望向江逆，“你也喜欢吃黑森林？”
“太甜。不算太喜欢吃。”
“哦。”
江逆似乎怕她失望，“难得见你喜欢吃甜的，你吃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沈荇说：“你这里的黑森林并没有外面的甜，奶油选的很不错。”
“喜欢就好。我可以叫她们多放水果。”
黑森林很快就送了上来。
沈荇又拿了一块，顺势问江逆，“一会带我去哪里？”
“带你出去玩。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沈荇的手微微的顿了顿，“海边吧。”
江逆大概是在笑，“你很喜欢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