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折回出租屋。
才进去，就发现什么都变了。
林景行在收拾东西。
很多东西都清空了，剩下的东西，他打扫的还是很干净。
门口的小猫，甚至被他换了一个很大的笼子，就为了能够让四个小猫能够很好的长大。
一眼看过去，林景行将沈荇喜欢的东西都留下来了，他自己的东西原本的确是多一些，收拾过了，他留下来的就显得特别的多。
听见门声，林景行抬起头，“回来了？”
沈荇嗯了一声，然后看着满地的东西，说道：“你真的准备走了？”
“嗯，不想留在这里了。但是我怕你没有地方住，帮你交了半年的房租，我也就只有这些钱了。”
林景行笑了笑，把手上叠好的衬衫放进箱子里，“这段时间，谢谢你替我做了这么多。”
他说着，顿了顿，目光扫过沈荇攥着门框的手指，声音放轻了些，“你放心，我还会联系你的，我们可是最好的室友。这么长时间，都是吃你做的饭，我已经很开心了。”
沈荇站在门口没动，玄关的灯昏黄，把林景行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脚边，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林景行一边收拾，一边吩咐沈荇，“这些东西你迟早都会用得上的，你要记得及时清理。我知道你每天上班很忙，不管在忙，你要记得及时吃饭。我感觉你有时候胃不舒服，你也跟我提过会反酸。”
他唠唠叨叨的一直说。
沈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要搬走？
因为无法再面对这个城市，像是被撵走的鸟，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沈荇想着，他自杀都不怕，却无法面对从前错误的自己。
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个人生。
林景行发现她一直不说话，终于抬起头，“怎么，你伤心了？”
沈荇嗯了一声，“我想过你会离开，想过你会自暴自弃，没想到会这么快。今天陆家的发布会你看了吗？”
林景行摇摇头，“不重要了。他们说什么都跟我没有关系了。我有我自己的人生，我要走的路还很长。我只是在想，我为什么会喜欢男人？我其实应该喜欢你啊沈荇，你为我做饭，打扫卫生收拾家务，我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到你的好？”
沈荇噗嗤笑出了声，只是更像是被强迫的。
林景行说：“你瞧瞧，你也觉得我太荒谬了。或者不是荒谬，是我自己寻找来的人生，我真的早就应该看清楚我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路，不应该是这样的选择，更不应该随随便便的交出自己的心。”
沈荇吸了口气，对他说：“好了，我们既然决定离开，那就开心一点，不要想了。我其实蛮期待你会去的城市，到时候如果我去找你，你要记得招待我。我到时候还是会去给你做饭的。”
林景行点点头，“好，随时欢迎你。”
沈荇嗯了一声，然后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一件一件，一样一样，塞到他的箱子里。
林景行看着沈荇，忍不住问她，“沈荇，你其实是不是跟陆家有仇？”
沈荇的手没停，语气有些停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哪怕我自杀过，也并没有想过要牵扯整个陆家。我始终认为是那个渣男的错。”林景行说，“可是你要我的聊天记录，却是要整个陆家陪葬。”
沈荇停了下来，“你感觉到了？能不能帮我保密？”
“我会的。我一定不会讲出去。而且我知道你把所有的记录都打了马赛克。甚至你还帮我处理了所有的信息来源。我当时还在想，如果陆家想找我，应该很好找，他们那么有钱，随便动用关系，都能查到那些聊天记录是我的。”
“可是我没有，你保护了我。”林景行自然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沈荇做了什么。
网上的信息现在传播这么快，陆家随便动用人手，就能让林景行现出原形。
可是没有人查到过林景行，甚至他的电话都没有响过。
沈荇帮他处理掉了。
林景行说：“我原本以为陆家江家手眼通天。我起初答应你的时候还后怕被人挖出来。可是我发现没有的时候，我才明白，你的能力太强了。”
“我这么久一直小看了你，你能处理这些事情，一定有本事，也一定有你的原因。”
林景行沉默了下，“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恨陆家？”
沈荇望着他，眼眶瞬间就热了。
沈荇说：“你知道我看到满地血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嗯？”林景行在等她说话。
沈荇几乎是苦笑：“绝望，失去亲人的绝望。我不介意有人跳楼死了，有人自杀死了。我介意的是，被病痛缓慢的折磨。”
“那种你看着他喘着气，医疗却无法救治，你看着他痛苦的呼吸，无法去死，也无法好好的活。他们甚至连眨眼都会疼的时候……”
林景行说：“重病？”
“对，重病。当你最重要的人，当你看到无数人，因为这样的方式死掉的时候，你看着他们痛苦，无法呼吸，看着他们被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病痛折磨——你才会崩溃掉。”
沈荇哭着笑，笑着落泪，“陆家的钱，没有一分钱是无辜的，他们挣得每一分钱都不是无辜的。”
林景行看着她的样子，第一次发现自己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
那个纯白的女孩子，看书时候认真的样子，可她却埋着这么深刻的仇恨。
沈荇抽出纸巾，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林景行缓慢的说：“景行哥哥，不要背叛我。离开后好好的生活。我会让你看到渣男的下场。背叛的人应该吞一万跟针。”
林景行起初没有说话，他知道，沈荇在警告他不要多嘴。
是的啊，她既然有这么深的仇恨，她自然不会允许别人破坏她的计划。
林景行站起来，走到沈荇身边，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沈荇，我相信你的感情，我相信你是个很好的姑娘。所以我希望你过得好。我不会背叛你，但是我希望你有一天能从仇恨里出来。”
沈荇的手垂着。
出来吗？
她早就没有自己了。
她出不来。
只有恨，不共戴天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