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没什么窗户，几乎看不到阳光。
光线从破铁皮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照在沈荇的侧脸上。
像是给她镀了一层光。
李显站在另一侧，微微叹了口气。
有时候李显也会想，当初何大婶把她捡回来，对她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如果没有她——
李显无奈的笑了。
他走到沈荇身边，沈荇抬起头，看着他。
其实沈荇已经猜到了答案，可是她还是又问了一遍，“不行吗？”
李显摇头。
沈荇搂着肩膀，像是被抽空了什么，变得更加的沉默。
她也许是抱着看不到的希望来的，可是她显然并不接受这个事实。
“强子到底整容成了谁，联系方式给我。”沈荇当即就拿出手机，试图将李显的手机抢过去。
李显并没有过分争斗，手机几乎也是秒给了她。
沈荇摸着手机那一刻也明白过来，强子只怕不会随意通过别人的联系方式。
李显说：“他的身份至今保密，我也不知道到底去哪里能联系上他。这个电话是唯一的出口，但是打过去也是加密的。就算是你联系上了，也不会有任何的方式给你下一次联系。强子的性格你也很清楚——当初，他也是高材生。”
因为是高材生，能力太强了，所以说话做事，都叫人看不明白。
李显那个时候就觉得，沈荇跟强子两个人真是强者打架，互相之间谁也看不明白谁。
现在看来，仍然是这个感觉。
沈荇抱着肩坐着，她对李显说：“那就不着急，再等一等。”
李显：“嗯？”
“我已经断了跟江逆的联系，我会等到强子同意为止。”
李显：“……”
难怪刚才一过来，就重新开了个手机，这会更是换了新的号码在这里，旧手机都没有开机。
李显说：“到底是怎么了，你从一开始来的时候就这样，江逆跟你去海城发生了什么刺激到你了？”
沈荇不说话。
李显更着急了，半边脸又开始发红，“真都是祖宗太岁爷——强子也是这样，突然下个命令，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叫你执行。你们做事从来都不想为什么的嘛？还是你们做事，从来不想别人能不能听得懂？”
沈荇将手机收起来，站起身，走到角落里李显的床踏上，直接躺了上去，一点想离开的迹象都没有。
李显这一次彻底慌了，强子也没说沈荇会搞这一出啊——自己是一点防备都没有。
江逆此刻是一定会找沈荇的，如果在这里找到了沈荇，那么前面做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李显跟着沈荇走到床边，“怎么了么——你倒是说说看，你不说出来，谁也没有办法帮你。”
“我说过了，你没有帮到我。”
李显：“——”
是，真是一点都没有办法帮到她。
“所以，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耗着了？”
“嗯，我打算就这么耗着。强子今天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是不会回去的。”沈荇说：“大不了被江逆查出来，我一个人顶了。死刑还是坐牢，我都做好准备了。”
李显这次有些慌了，因为沈荇从前没这么说过话。
他将手机拿出来，将号码放出来，然后对沈荇说：“我没本事说服不了强子，不行你自己说说看，如果能说服，你就跟他说。我是左右不了他的想法的——我也是特么的一个都劝不了。别说强子，你我也劝不了。”
沈荇看着手机，显然也是默许了这个方法。
李显拨通了强子的电话，开了免提。
对方这一次显然有些不耐，“嗯？”
“小安，她一定要见何婶，现在躺在我这里，说要不然就不回去了。”李显实话实说。
原本对方的不耐烦全都变成了沉默。
“她就在你那边？”强子问。
李显说：“嗯，就躺在我床上。她的态度也很坚定，我说服不了她，开着免提。”
沈荇听出来了，用了变声。
她将李显的手机拿过来，“我要见何婶。”
言简意赅。
不知道因为什么，强子明显的愣了下，“现在不行。”
“没有什么不行的。你能把何婶葬在哪里？我要见一眼都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为什么我不可以祭拜？你那边所有的信息都锁了，是怕我把你的信息泄露了，还是怕什么？”
强子那边冷笑了下，“对，怕你把信息泄露。沈荇，路是你自己选的。如果你现在要出伙，没有人强迫你。”
“我不会出去的。这件事，我进来就没打算出去，你也不用激我——从我决定进来开始，就会一直走到底。但是我要见何婶，我不管，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到何婶。”
强子那边明显的嗤笑声，“不过就是一盒骨灰，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去见她？去海城一趟回来，你怎么就突然变了？江逆现在再找你，你不打算回去？”
沈荇这边立即捕捉到了信息，“你怎么知道我们去的海城？我们本来也是临时决定的，并没有跟周围的人说，你是定位到了，还是怎么样？”
“你不要猜测我是谁——你也知道我们做的是什么，这件事，只能瞒下去。”强子立即说，“你不过是要见我妈，你不要把事情复杂化。”
“行，那你说，你怎么让我见到何婶。”
“我给你照片。”
沈荇这边一下子沉默了。
强子继续说：“我会把照片拍给李显，让他转发给你。你自己留着就够了。祭奠她的事，不用做了。”
过了一会，他又说：“我妈临死前，是惦记你的。你不用担心你被遗忘。只不过——”
“不过什么？”沈荇立即追问。
强子那边似乎在笑，又似乎被他压了下去，“没什么了。你拿到照片，就消停回去。照片最好是销毁。我没觉得留着对你有什么好处。”
“而且人死了就死了——大麦村里面死的人还少吗？也不差我妈这一个。”
之后强子就把电话挂断了。
沈荇摸着手机，抬头朝李显看过去。
李显说：“那你要照片可以吗？”
沈荇眼里似乎带了些光彩，“我可以说不行吗？”
之后李显的手机就响了，一张照片传了过来。
上传的很慢，因为是私用通道，几乎用了一段时间才将文件都传送过来。
看到文件的那一刻，眼泪哗的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这么多天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