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摸着手机,打通了齐舟的电话。
齐舟接的不算太快,但是也不慢。
电话接通那一刻,沈荇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做的?”
“你替陆砚辞难过了?”
“陆家已经倒了,为什么还要向陆砚辞动手?”沈荇追问。
齐舟说:“你是不是疯了?念安,你知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眼泪让沈荇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擦着眼睛,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崩溃,“陆砚辞从来都不参与家里的生意,最后要倒闭了才出来撑了一下,以前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齐舟突然笑了:“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跟我说,你不会原谅任何人,你说你要他们陪葬,他们都必须陪葬。”
沈荇的手都在颤抖。
是,她从前的确是这么说的。
齐舟又说:“你是不是忘了村长死的时候,吐了多少血?你记不记得李显跪在ICU门口,对着主治医生说,抽他的血,他的血可以全都换给爹妈,只求能救活他们。白念安,你记不记得死了多少人?”
眼泪又一次汹涌而出。
死了多少人?
或者说,可以换个词,几乎就是屠村。
整个村的人,几乎死绝了。
最早犯病的是村里的老人,因为身体机能的老化,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后来就是住院吐血,哪怕举村之力,去最好的医院,也都没有救回来。
之后就是中间人,再后来是村里的孩子。
那段时间,一直在被送进医院。
最早,都以为是村里面出了什么邪祟,还找了各种各样的道人,和尚法师,可是无路如何做法,还是会生病。
大麦村就像是被人下了诅咒,瞬间就没有了往日的生机。
沈荇那个时候一直在外面上学,回来的少,每次回来,几乎都是去医院,每次去,都会看到白布单遮着亲人的脸,每次都会哭的没有办法,红着眼又被送回学校。
她那个时候经常做噩梦,梦见门前的那条水着火了,烧起来了。
后来,她找人去村里查水源,在水里查到了大量的重金属。
不会直接致死,却会加重身体负担的各种重金属。
这些超标的重金属,会攻击人的内脏,攻击人身体薄弱的地方,会留在血液里无法排出。
等到发现的时候,村里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引用那些水至少三个月以上了。
也就是说,完全排出去根本就不可能了。
到底能不能活下来,都听天由命。
李显就是那个时候毁容的,整张脸因为过敏直接毁容了。
村里连才出生的很多婴儿都没有活下来。
几乎整村灭绝了。
沈荇跟强子因为在外上学,经常住校,身体里几乎没有重金属,才得以侥幸存活。
沈荇已经忘了她送了多少人出去,多少人死在医院里,又有多少人因为不想死在外面,死在村子里。
那条养育了他们一辈子的水源,最后成了杀死他们的凶手。
不过是短短半年,村里已经荒芜一片,再没有了生机。
沈荇捂着脸,“我们,说的是会无差别杀人吗?”
南笙听到这里,终于缓缓的开口,“姐,你打给谁的呀?”
沈荇没有回答南笙,对电话那边说:“死的那些债我们是要讨回来,但是真的,要无差别的杀死他们吗?”
齐舟冷笑出声:“沈荇,你是在为谁叫屈?陆砚辞吗?还是你开始有了私心?”
“我只是说了句实话。”
“不——沈荇,你摸着你的心,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你好好的跟我说清楚,你对江逆,是不是动心了?”
一下子全都沉默了。
沈荇握着电话得手都在颤抖。
一个她从来都没想过去面对的问题,终于被齐舟搬到了明面上来。
“你爱上他了——所以他不想陆砚辞死,他说陆砚辞好,你就不想陆砚辞死。沈荇,你的心就这么不值钱?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一个姓江的人俘虏?”
电话里还在咄咄逼人,沈荇已经握不住了这听筒。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飘,飘的有些落不下来。
好半天,才终于又一次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江家做过什么?忘了傅家这么多年的猖狂?京市这七家,哪一家干净?哪一家手里没有血腥?你跟我说过,你带着使命来的,你说你只有恨——可是你现在却爱上江逆了。”
沈荇看不到电话那边齐舟的表情。
他对着镜子,整张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他眼睛通红,手边是一本手抄的歌词本。
而那个歌词本的角落里写着两行字。
“我永远跟妹妹在一起。”
“好的。”
沈荇已经不哭了。
她摸着手机,对齐舟又说:“所以,的确是你做的。你让陆砚辞死,是为了让江逆猜测我,怀疑我对不对?”
齐舟那边说不出的安静。
“沈荇,你还有回头路吗?除了我,你觉得,江逆会接受你满手的血腥?你们本来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以为他会知道你杀了苏妄做了陆家之后,还会对你一往情深吗?”
沈荇没有继续他的话题。
“你对陆砚辞说了什么?”
“说什么?呵呵——那个傻子,不过是被良心谴责而已。对于他来说,只要说出真相就够了。”
电话挂断了。
南笙望着沈荇哭的红肿的眼睛,心底翻出一抹心疼。
南笙是大麦村最小的幸存者了,其余都死了。
南笙没几乎读书,因为父母都死了,只好出来打工。
他记得沈荇,那个时候父母总是宠着她,她在家里就能吃到好的东西。
父母说:“念安是我们村的女儿,我们都要好好的对她。”
南笙知道,她是孤儿,所以没有人苛责她。
可后来,村里发生了很大的变故,人都死没了。
南笙记得在医院的时候,沈荇经常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哭,她抱着南笙哭,然后将手里的钱都给了他。
南笙那个时候觉得挺好的,至少还有个姐姐愿意管他。
南笙后来经常能收到生活费,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是谁给他的,一直勉强支撑他的生活。直到工作之后,李哥找到他。
南笙才知道,他们一直在密谋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