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程离开了。
沈荇坐在沙发上,好半天都没有动。
江逆在旁边吸着烟,似乎在欣赏沈荇的表情,因为太过投入,烟烧到了手指头都没有注意。
江逆将烟头捻在烟灰缸里,低着头望了下手指。
轻浅的烫伤,浅到好似只有黑灰留在了指纹上。
而江逆清楚的记得沈荇手臂上那个圆圆的像是戒疤一样的烟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荇突然摸出了手机,拨通了傅斯年的电话。
电话接的很快。
沈荇捏着手机,对着听筒那边笑了,“斯年哥哥——”
“小荇,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傅斯年说。
沈荇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傅斯年说:“我知道,我相信你,小荇,我相信你。”
沈荇笑着说:“我知道,可能对于你来说,我这样的人,很难获得你的信任,但是哪怕是这样,我还是真的很希望你知道,我真心喜欢你。”
沈荇又说:“可是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原来,你只是想把我送给别人,在你眼里,我只是你为了合同而送出去的签约工具,我甚至还不如你手里的一支笔。”
沈荇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斯年哥哥,我不会再犯傻了,我以后都不会了,我不会再爱你了。”
沈荇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傅斯年跟周旭清在一起,电话被挂断之后,傅斯年奇怪的说了一句,“这些话,不是之前就对我说过了?”
沈荇怎么又说了一遍?
沈荇一直在流眼泪,却还是笑着跟江逆说:“你们都是人渣,你们都草菅人命,将我们这些大学生当做工具——你们都是——”
之后眼泪汹涌的更加的厉害,“我真傻,我还以为自己有了心爱的人,有了爱情,我还以为我是这世上最痴情的人。我真傻,真的是傻透了。”
沈荇哭着哭着,顺着沙发滑落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声音凄厉到了极致,满是后悔和绝望。
江逆一直看着沈荇,没什么表情。
他原本计划好了这一切,也在等着她的这些话。
所以,没有一件事在自己意料之外。
江逆也做好了准备,等沈荇清醒过来,就叫她远离傅斯年。
江逆吸了口气,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
沈荇仍在哭。
江逆却没有再说话,他给许辞打了个电话,叫他过来接人。
之后江逆就将沈荇一个人丢在了包厢,自己开车离开了。
许辞琢磨真是奇了怪了,不是江逆叫自己给李程打电话联系到包厢的嘛?明明江逆跟沈荇也去了,怎么会叫自己过去接沈荇?
江逆开车离开会所。
车开到一半,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停在路边好一会,发现自己不想回家。
他突然想去祭祀一下自己的母亲。
琢磨了下,江逆开车又朝孝善堂去了。
母亲死后并没有下葬,而是放在了孝善堂。
他想过要给母亲下葬,可是他觉得江家的墓地太远了,他不想将母亲送到太远的地方。
所以最后,他不顾众人反对,将母亲放在了孝善堂。
一直开到孝善堂的门口,才发觉这里已经关门了,门口连个门卫都没有,他根本就进不去。
江逆看着近在咫尺却进不去的门,突然特别的生气。
他转身又开上车,直接一脚油门开上不高的台阶,然后狠狠的朝大门撞了过去。
接连撞了好几下,玻璃碎掉了。
他真的很生气很生气,又朝后退,踩着油门,又一次撞上高台。
整个门都掉了下来。
里面黑乎乎的一片。
江逆从车上下来,站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一块。
他用力的捏紧朝自己的车头狠狠的砸了过去。
哐哐哐!
血从拳头里流了出来。
不知道怎么,他脑子里又出现沈荇为了傅斯年哭泣的样子。
从认识她开始,她就一直在为别的男人哭。
一直都是别的男人。
许辞的车停在出租屋下。
他抬头看了眼楼上,然后问沈荇,“你住这么远?”
沈荇点头,然后问他,“江少有事走了吗?怎么会麻烦许特助过来?”
许辞心想他也不知道。
“江少的手机也一直打不通,不知道去哪了。”
沈荇哦了一声。
转身准备上楼的时候,许辞又叫住她。
“许特助还有事吩咐?”沈荇回头。
许辞想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没事了,你先去休息吧。”
沈荇说好。
沈荇这一次,看着许辞离开。
等到许辞的车离开,沈荇才给李程打了个电话。
李程接的很快。
“我能说的都说了,没有什么隐瞒了。不要再联系我了。”
沈荇说:“其实你没做错什么,你的确是斗不过他们。林芝死的时候也并没有怨恨你。你不要再自责,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一看。”
李程那边迟疑了一会,终于痛哭出声,“真的吗?”
沈荇说:“真的,我知道林芝没有怨恨你。”
“你为什么会知道?”
沈荇笑了起来,她当然会知道。
林芝死的时候怀孕了。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那个孩子,吃了落胎的药之后,在一个小旅馆里处理了那一切。她从没见过那种场景,害怕的给沈荇打了电话。
沈荇到旅馆的时候,林芝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形同枯槁。
沈荇将林芝送到的医院。
林芝说:“我从没恨过李程,从来没有。我只是恨我自己,贪心虚荣,为了钱忘记了好好活着。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家人。对不起我自己。”
“沈荇,人心险恶,你要记得保护自己。忘了我的事。”
沈荇安慰她,“要好好活着林芝,忘了这些事,换个城市好好活着。”
林芝笑了,点了点头,“好,我会换个地方好好活着。”
可后来林芝还是跳楼了。
沈荇对李程说:“忘了吧李程,好好活着。林芝希望看到你好好活着,她从来没有恨过你。”
挂了电话,沈荇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张婶唱的歌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遮窗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