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穿的很素净。
浅粉偏肉色的一条长裙,散落着头发。
坐在楼下角落里的长椅上。
江逆跟许辞看到沈荇的时候,沈荇正抬着头发呆,不知道在看什么,双目似乎没有焦距。因为脸色泛着惨白,所以有股子病态的沉默,安静的像是画里恬静的少女。
而她的一只手在另一只手臂的疤痕上反复摸索。
有风,长发飘散,肆意而又清纯。
因为许久未见,这样的场景,变得如此的新奇,像是从未见过这个人,以至于江逆眯了眯眼,才敢确认坐在那边的人是沈荇。
江逆站住脚,许辞跟身后的两个秘书都顿住脚。
沈荇随意看过去,目光掠过江逆。
四目相对。
许久未见,沈荇的双眸似一潭湖水,平静包容万物,又带着审世的悲凉。
江逆却一如往常,一抹邪笑,漫不经心。
许辞这时候开口跟江逆说:“经过这一场事情,感觉沈荇变了。”
江逆不置可否,眉头一抹邪气,“也许吧。”
许辞又说:“以前倒是没觉得沈荇多好看,今天看着,清新脱俗,跟从前也不一样了。都说女人是本书,要品才越有味道。”
江逆回头扫了他一眼,“你怎么还突然感慨上了。”
“毕竟认识这么久了。不过,沈荇怎么出院了?你都没去看过她?”
毕竟他这几天天天跟江逆在一起。
江逆没说话,将文件塞回许辞的手里,“你们先去楼上等我,我一会就过去。”
许辞应了一声,“江少,我们今天的会议没有你可不行——”
江逆没理他。
走到沈荇眼前。
江逆一只手插着口袋,“什么时候出院的,怎么不联系我?”
沈荇微微抬头,坐正,仍是摸着手臂的烫疤。
她平静的笑了下,之后带着些许迟疑说:“我以为你会问我,那天跟苏妄发生了什么。”
说完沈荇抬起头,看着他。
江逆没有闪躲,而是弯腰,勾住她的下巴,“所以,你到这里来,是想跟我解释?”
“不——不是解释。他应该死了,我难道要解释他不应该死?”沈荇说。
江逆目光中露出半许赞赏,“你来之前想过了?”
“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苏妄一个大活人这么死了,我能平安无事,一定是因为有人在背后遮风挡雨。”沈荇说,“苏妄是不是的确死了?”
“你不敢相信?”
“对,不敢相信。”
“其实你说不说发生了什么都无所谓,我并不是很在乎你们当时都发生了什么。”江逆说着,拍了拍沈荇的头发。
沈荇望着他,“所以,你也并不需要我解释?”
“不如,你说说看,我不强求。”江逆坐下来,在她身侧。
“说什么呢?我那天以为自己死定了,也并不以为我能在那种时候杀了他。”沈荇眼里流露出惊慌和后怕,“他几乎是要弄死我,甚至还掐着我的脖子,用刀刺进了我的下腹。”
沈荇说着,手都在抖,“我不知道怎么夺走得刀,我只知道我要弄死他,他杀了我的孩子。”
她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闭上眼睛捂着胸口。
好似那天的惊心动魄都在眼前浮现。
沈荇的无助,更是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江逆看着她,眼角几不可闻的跳动了下,他没说话,但是脑海里已经出现沈荇单独面对苏妄的场面:那个疯批强迫她,奸计未得逞,还要动手伤人。
江逆似乎已经看到了沈荇怒极之下如何反杀,直至直接杀了他。
沈荇重新睁开眼,看着江逆,“我以为我完了,睁开眼的时候,我以为我一定是面对牢狱之灾,可是都没有——”
江逆始终看着她,甚至连烟都没有抽。直到她冷静下来,他才伸手拍了拍她,将她搂在怀里。
“都过去了,帽子叔叔已经都查过了,你的所有行为已经被断定为正当防卫,更何况,的确是他绑架得你。你有无数种理由反杀他。”
沈荇埋在他怀里,慢腾腾的看着地面。
江逆到底是帮了她。
就算是跟李显已经演示了无数次那个场景,沈荇也很清楚,很难天衣无缝。
可有江逆在,又有各种证据,这一切,似乎说得通了很多。
各种检查,也一定会着急下定论。
沈荇反手抱住江逆,因为颤抖,她的身体显得格外瘦弱。
“可是,我得手——我好像——”沈荇根本说不出那几个字。
最后,她只能颤抖着抱着他。
“沈荇,过去了。”
“江逆,我是不是欠你一条命?”沈荇说:“我知道,如果不是你,面对我的将不会是现在的场面。”
江逆的唇吻过她的头发。
一条命吗?
江逆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既然她说了。
“既然欠我一条命,你要拿什么还?”江逆说着抬起她的下巴,“我可没说不要利息。”
沈荇望着他,眼里满是沉默,“我不知道拿什么还,我已经没有资格——医生说我不能再有孕了。”
江逆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我不是不允许跟你说。”
“瞒不住的。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沈荇苦笑:“我不知道我能拿什么还,江家不是希望你有个孩子——现在无论如何也都不是我了吧?”
江逆没说话。
但是沈荇看出来了,这几天江家没少施压。
苏家又在闹,江逆原本的孩子没有了,江家自然不会给江逆好脸色。
私生子本来就不是那么好做的。
沈荇抬手,又一次摸着手臂的烫疤,这个烫疤就像是记忆开关,只要她在摸着它,记忆就会返回来。
江逆就一定不会忘记那个雨天,他在车里掠夺了她。
“你不用管那么多,这几天好好休息,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不要操心太多的事。”江逆说:“江家的事情也不需要你过问。”
沈荇坐起来,从江逆的怀里挣脱开。
“苏妄下葬了吗?我想去他的墓看一眼。”
江逆望向她:“你再去,不会害怕?”
“会,可我迟早要面对,不是吗?我最早并不想伤害他。可是——”
沈荇没有说下去。
江逆又一次抱住她,眼底终究是翻滚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