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逆要带沈荇回别墅,沈荇没同意。
“我还要回出租屋,我要去挑一件素净一点的衣服。”沈荇说。
江逆说:“我可以给你买。”
“我想要穿回我的衣服。”
江逆没在坚持。
沈荇到家之后,就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黑色的长裙,有个白色的布条在手臂上,没有拿下来。
她望着那件衣服,像是在看一个珍宝,然后缓缓的摸过那条裙子的衣领。
这件衣服,她压在箱底很多年。
她那个时候就想,她迟早有一天要穿着这件衣服去参加他们几个人的葬礼。
而苏妄成为第一个有幸见到它的。
沈荇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林景行这时候从房间经过。
“怎么穿黑色的?你要去谁的葬礼?”
“就是应该去的葬礼。”
“总不会是绑架你的那个吧?好像听说他死了,被你反杀了。”
沈荇说:“嗯,的确是要去看一眼。”
“他都已经下葬了,你还去看他干什么,不害怕他么?不怕他突然从坟里蹦出来,再咬你一口?”
沈荇说:“我害怕,也知道那是个人渣,我去了也许会给自己增加心里阴影。可是——”
“可是什么?既然是人渣,就远离他,就算是死了,也不要靠近。这种渣子,留着有什么用?”
沈荇说:“景行哥哥,我从来没有害死过谁。我连一只蚂蚁都没有踩死过,我却——”
林景行一下子愣住了,“你的心地太善良了,这种时候,还在自责,你真的是——”
沈荇笑了,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被反杀了?”
“哦,听江逆说的。他那天匆匆忙忙的,打电话走的。电话里,我清楚的听到他说,对,被反杀了。我虽然当时没听出来什么意思,但是看你今天这样,我猜测应该是这样。”
说完,林景行走过去,抱了抱沈荇:“好了,我们去墓地看过他,这件事就翻篇好不好?”
沈荇点头,然后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去墓园。”
“好,你也好好养身体。不要太伤心太劳累。”
林景行走后,沈荇又重新看向镜子——心地善良?
真是好笑。
心地善良,难道不应该是个贬义词?
就是太善良,才会忘了防备。将生命全都交给老天爷,交给运气。
如果老天爷不高兴,就是灭顶之灾。
沈荇冷下脸,将衣服脱下来。
她对李显说过,自己要做个恶人,恶毒的人。
好人,跟她没有关系。
苏妄下葬的墓园在京市北边的郊区。
位置却算是比较好的位置了。
京市寸土寸金,能埋在京市就已经是很高的地位了。
沈荇穿一身黑色,缠着白色的布条在手臂上。
江逆看到她的时候,怔了下。
怎么感觉像是去奔丧的。
沈荇上了车,江逆穿着黑色西装。
沈荇问他,“你这几天有去过墓园吗?”
江逆摇头,表示否认。
沈荇登时替他为难起来,“那让你带我去墓园,是不是有些为难?”
江逆没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笑,“怎么,心疼我了?”
沈荇登时就笑了,别过脸去,没说话。
江逆看向她,突然觉得挺有意思,他还没见过她这样。
车很快开出市区,朝郊区开过去。
江逆对沈荇说:“其实你可以不用去看苏妄。那并不算是你的错。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沈荇说:“我一定要去看看他,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的情形,面对这样的人。也从没面对过这种结果。我想结束这个感觉。”
江逆没再劝慰。
直到车开到墓园。
江逆没想到,除了自己跟沈荇,陆砚辞宋辰逸也在。
两个人见到江逆和沈荇的时候,明显都有些怔,因为没想到,所以表情并不是太好看。
尤其是看到沈荇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沈荇并没有躲他们的眼睛,而是径直走到墓碑前。
新墓,新碑,位置极大,应该是花了足够多的钱。
上面写着,爱子苏妄之墓。
沈荇看着那墓碑,眼里满是平静,心里却在笑。
看啊,有生之年,她终于将苏妄这样的人踩在脚下。
从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瞧不起她,觉得她就是个玩物。他甚至一直在打她的主意,认为只要江逆放弃她,那么她就会成为他们发泄的工具。
所以,沈荇清楚的记得,她的刀反手滑过苏妄的脖颈的时候,他满脸的震惊和不相信。
沈荇看着太无辜了,那纯净的眼睛,满是迷惑。
甚至到苏妄死的时候,他都好像替沈荇想好了解脱的词汇——可惜,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沈荇没说话,她看了墓碑看了好一会,然后才缓缓舒了口气。
陆砚辞跟宋辰逸一直看着她,似乎都在等她的下一步动作。
江逆没什么表情,眼神似乎都懒得给这两个人,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江逆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沈荇。
一时间死一样的安静。
直到沈荇拿出三支香,对着墓碑的上方拜了拜。
江逆看得出来,沈荇并不是在拜苏妄——也说得通,毕竟苏妄也是绑架她的人,没有道理她还要祭奠她。
纯纯是因为沈荇不能接受自己的手染过鲜血。
陆砚辞看到这个场景,背过身去,抽了根烟出来,然后怼了怼宋辰逸,示意他要不要来一根。
宋辰逸接过烟,两个人站在一旁吞云吐雾。
沈荇点过香之后,塞到了苏妄的墓碑前。
苏妄,这是你们苏家欠我的。
所以,这是苏家在替我们祭奠烧香——苏妄你要记得,这香不是给你的。
沈荇转过身,朝江逆走过去。
江逆点点头,问她:“没事吧?”
陆砚辞听了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宋辰逸看了陆砚辞一眼,耸耸肩。
他们都知道,是沈荇杀了苏妄。
没人知道,是怎么杀死的,虽然也知道沈荇失去了孩子,可这一条命跟那一条命,没有可比性。
哪怕是他们满脸的不屑和怀疑,也只能背对着江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