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荇坐正了身体,问江逆,“所以你知道傅斯年每天在办公室什么样,才特地叫我过去感受一下?”
江逆笑:“不然呢?怎么,你没看到他每天都过得什么日子吗?”
沈荇自然见识到了。
她何止是见识到了,从她第一次见到傅斯年,她就知道傅斯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精致的利己主义,绝对的自私,也绝对的冷血。
所以认识他的第一天,沈荇就知道,自己要做更冷血的那个。
她也从来都不着急。
“嗯,的确是看到了。傅斯年的日子,那可是神仙日子——”沈荇说着笑了,“所以你不羡慕?”
江逆说:“有什么好羡慕的。”
“只羡鸳鸯不羡仙,这种日子不是男人的美梦?”沈荇淡淡地说。
江逆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漫不经心,带着点嗤笑:“他那哪是美梦,不过是拿着手里那点权,把自己活成了孤家寡人罢了。把旁人都当垫脚石踩在脚下,真轮到出事的时候,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找不到,有什么可美的。”
沈荇闻言弯了弯嘴角,没接这话,反而转了话头:“你费这么大功夫让我过去亲眼看看,总不是就为了让我吐槽他两句吧?”
沈荇话音刚落,江逆就抬眼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指尖在桌沿又敲了两下,缓声开口:“不然呢?怎么,你没看到他每天都过得什么日子吗?”
江逆往后靠进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桌上那只鎏金打火机,打火机在灯光下转出细碎的光,映得他眼底的冷意半遮半掩。
傅斯年这些年忙着往上爬,手上沾了多少不干净的东西,京城里谁都清楚,只是沈荇似乎并不在乎。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江逆又补充了一句。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许辞弹的语音。
“陆家出事了。你看微信,我都发给你了。”许辞说。
江逆看了一眼沈荇,才回到电脑重新看微信。
消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陆砚辞的妹妹准备发布见面会,解释清楚新婚丈夫的绯闻。
陆砚辞家的餐饮行业接连暴雷。
餐饮暴雷远超过其他行业。一旦出现信任危机,就意味着原先做好的公关宣发全都成了泡沫。
陆家跟江家原本就勾连的很紧迫,这些新闻一出来,简直就是毁灭式的。
陆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就断崖式下跌,抛盘多得根本接不住,陆氏旗下几个项目已经被相关部门叫停,圈内都在传陆家这次彻底撑不过去了。
江逆指尖在触控板上顿了顿,抬眼看向沈荇,眼底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陆家可能要倒了。”
沈荇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意外的神色,指尖轻轻叩着沙发扶手,慢慢道:“怎么,你不觉得这件事不意外吗?”
江逆关掉微信页面,靠回椅背上,指尖敲着桌沿沉吟几秒,开口道:“为什么不意外?你觉得这也是巧合?”
沈荇弯了弯唇角,语气凉淡:“不是巧合,那就是人为,谁干的?能不能猜到是谁做的?”
江逆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沈荇。
人为,谁干的?
江逆终于是笑了起来,也许是气的,也许是第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
他并没打算让陆家出岔子,但是这样的岔子,他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方式压下去。
因为没有一家是干净的。
沈荇问他,“笑什么?陆大少出这样的问题,原本就不是一个人能左右的,你也应该比我更清楚,陆家到底内部都出了什么问题。原本就有问题被蛀虫撕咬的家庭,你觉得,谁能挽救?靠陆砚辞那颗赤诚之心?”
江逆朝前慢慢靠近沈荇,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沈荇——”
沈荇一下子就笑了起来,笑的十分嚣张。
“怎么了?江大少是觉得哪里不对?”沈荇望着他,终究是没忍住,笑的十分开心,“觉得没有控制住,觉得失控了?你对陆家做了什么?你想保住陆砚辞?”
江逆望着她,突然就感觉到了陌生。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不了解她。
“你说的什么意思?”
“我猜,你应该给陆家私下里搞了不少合同和融资,为了叫他把暴雷的这个阶段熬过去。可是陆砚辞再聪明,却抵不过猪队友。他那个陆家的表妹,从一开始就是个猪头脑,从来都没有正儿八经的经手过家里的事,她的新婚老公,又偏偏是林景行的恋人。”
“所以,你们忙着给那个表妹处理问题的时候,没想过,陆老太爷为了自保疯狂套现股票,直接将陆家推向了深渊。”
江逆望着他,满脸的平静,“你什么意思?”
“江大少,我的专业是管理不假,我的第二学历是金融。一个公司的流转和运营,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时间一下子就静止了,沉默到让人觉得是假的一样。
他在看着她,她也在看着他。
沈荇没有全都说出来,她很想一口气直接说出来,可是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
江家和傅家还在。
“你继续说完。”江逆冷冰冰的说了这么一句。
沈荇说:“没什么好说的了。江逆,你不爱我了吗?你难道不应该高兴,你爱的人,她精通如此多的东西,能帮你管理好公司,可以成为你的贤内助,开不开心?”
江逆微微闭上了眼睛。
她说的所有的话,他都不信。
她说的什么,他似乎早就想过,可是有一天被她这样说出来,却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沈荇靠在他的腿边,轻轻的抚摸他的小腿,一边抚摸一边说:“江逆,你怎么了?”
江逆看着她,终于缓慢抬起她的头,逼迫她看着他。
“所以,这一切,是不是巧合?”
“巧合?当然不是——一个公司怎么会因为巧合而倒闭?苏家是因为巧合吗?不是,当然不是。苏家因为他无德。一个把女儿送出去的家族,你说他是因为巧合而倒闭?”
“苏妄如果不是一直看不起我,怎么会被我反杀?他以为可以把我玩弄于鼓掌,却没想到我求生的本能杀了他。”
“陆家呢?”沈荇笑了起来,“一个能看中如此薄情寡义的人的家族——我不信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