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很舒缓。
的确也都是沈荇爱听的。
沈荇脑子里出现的，是在大麦村何大婶的家里。
那个时候，她会趴在床踏上，跟强子偷摸搞收音机，听里面放的音乐。那个时候，村里没有怎么通信号，所以打电话的信号也并不是特别好，经常要跑到城里去。
他们那个时候偷摸去，何大婶都不知道，她总以为两个娃娃只是跑出去玩了。
他们偷摸听到好听的音乐，也会将歌词记下来。
班级里头，也会传唱。
沈荇记得这些歌的歌词，记得很清楚。
齐舟将音乐放了一遍，车也到地方了。
京市有个小公园，里面有一条人工湖。
齐舟说：“带你去看看。”
沈荇一开始没有动，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
她朝齐舟看过去，“你怎么会有这些歌？”
一首不落，全都是沈荇从前抄过歌词的那些歌，一个字都没变。
齐舟说：“怎么样，这些歌单是一个朋友推荐给我的，是不是很经典。”
沈荇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你的朋友一定是个很喜欢老歌的人，这些歌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齐舟说：“你怎么听着眼眶还红了？”
沈荇说：“你带我来这里，江逆知道吗？”
齐舟大概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带你出来，需要让江少知道吗？”
沈荇说：“也许应该让他知道啊，他不知道，我们这么出来是不是就没有意思了？”
齐舟一下子笑了起来，朝沈荇看过去，“怎么，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追求刺激的？”
沈荇说：“不追求刺激，不就没意思了？人生在世，总要有个追求，你说对不对？齐哥，你是无意中碰到我的，还是在那里找我的？你知不知道江逆最近有没有找我？”
齐舟这时候站立原地，望着沈荇，“你说这话我有些没听明白——江少为什么要找你？你不是自己出来的？还有，你是怀疑我的目的？”
沈荇抬手，整理了一下齐舟的袖子，“齐哥，那你接近我，有没有目的？”
齐舟没有拒绝她，“你跟别人在我这里的确是有些不一样。”
沈荇说：“怎么不一样？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我对傅斯年的死心塌地你见过，我跟江逆的苟且你见过——你觉得你对我哪里不一样？”
齐舟大概并不想提到这两个人，“你不想去里面看一眼吗？”
沈荇知道，他是想岔开话题。
她扫了一眼公园的门，“看什么？”
“那里面有游船。”齐舟说。
听到游船两个字，沈荇似乎情绪有所缓和，“这个时候，游船还开的对吗？”
“嗯，那我们进去？”
小公园大部分都是后天人工制品，为了茶余饭后居民能有个去处，所以设计的路面还有石子路十分的多。
这片人工湖是整个小区老人小孩的心头好。岸边的柏油路修得平整，傍晚吃完饭，遛狗的、推婴儿车的、绕湖快走的，把半圈湖岸挤得热热闹闹。湖面铺着傍晚的夕阳，被风掀得碎成一片一片的金。
湖心的小岛上蹲着几只不怕人的白鹭，有人举着面包屑往湖边一蹲，它们就歪着脖子往近处挪两步。湖边长廊坐满了唠家常的阿姨，聊子女聊菜价，笑声飘得老远，落到水里惊飞了凑过来抢食的一群红鱼。
沈荇跟在齐舟后面，因为一开始的路途有些狭窄。
等进去后，齐舟跟沈荇肩并肩行走。
动作很缓慢，像是一对过来散步的小情侣。
齐舟跟沈荇介绍这公园的一些设备。
“其实这里最早没有这些设施，后来才开始有的。你看那边。”
靠香樟树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健身器材，天蓝色的支架被晒得褪了点浅灰，扶手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无数邻居摸过蹭过。
最靠前的太空漫步机永远最受欢迎，大爷大妈们站在踏板上一前一后晃着，步子悠哉得像在逛菜市场，嘴里还唠着昨天的菜价和孙子的成绩单；挨着的扭腰器像个放大版的steeringwheel，穿广场舞裙的阿姨站在上面扭腰，转起来带得裙子都跟着飘，说是扭走肚子上的赘肉，活像个俏皮的大陀螺；再往里走，坐蹬训练器蹲在树荫底下，老爷子们坐上去一蹬一收，腿上的肌肉绷着，一边锻炼一边瞅着不远处下棋的棋局，时不时还插一句嘴。
角落的太极揉推器立着两个圆圆的大转盘，穿白衬衫的老师傅慢悠悠推着，嘴里念叨着以柔克刚，惹得旁边学太极的阿姨们跟着模仿。
齐舟介绍完了，对沈荇说：“我其实挺喜欢这里的，这里有人间烟火，看着很舒心。”
沈荇看着他飞舞的眉头，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齐舟又说：“我每次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到这里来，坐一会。人么，活在世上，就是千姿百态，什么样子都有——这世上所有的存在，也是灯红柳绿，无论哪一种，都有着让你想不到的另一面。”
“所以我一直都认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生，都应该被尊重。”
沈荇问他，“所以，你其实是在劝慰我，不要太过伤心，要想开一点对吗？”
齐舟说：“是吧，你看，我跟你讲了，你不是也听进去了。”
“所以，在那个公交站台，你看了我多久？”
齐舟的手明显的顿了下，“你听出来了。”
“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你关注到我了。说了这么多，我的确很感激你，能在我难过的时候，劝慰我。”沈荇微微的笑了笑，“希望我们以后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齐舟说：“自然，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只不过，我始终不会跟傅少江少一样。沈荇，你应该觉得我很无趣吧？”
沈荇回过头，这句话，似乎她没想过，“所以，在你眼里，江逆跟傅斯年的人生很有趣？你也从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人生吧？”
齐舟想了下，“嗯，我的确是从没有参与过他们的事情。迄今为止，除了合作，跟他们私下里见面也并不多。”
沈荇突然握住他得手，掀开他的袖子，似乎想要找到什么。
齐舟愣了下，问她，“你再找什么？”
沈荇看着他手臂空白的一片，眼睛都没抬，“我在找可能认识你的痕迹。”
齐舟嗤笑一声，“不会吧——沈荇你这样的方式，可真叫我没想到。”
沈荇失望的抬起头，“是吗？希望我只是多想了。”
齐舟并不生气，将手臂抽开，抚了抚她的头发，“没关系，不管是什么，我都可以成为你的依靠。”
沈荇望着他，想要问为什么，最后没有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