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先下手为强
溱洧君2023-12-05 19:352,953

  朱羽跟张栋伟说话少,经常只是见面点个头。她看出楚家强和张栋伟不睦,但也没想到张栋伟会在假种子一事上推波助澜,只以为是老农误会了楚家强。她也喜欢眉眼弯弯的宋婶,把好吃的用篮子蒯来,还拉着她嘘寒问暖,便更对张栋伟没什么戒心。

  朱羽问道:“张叔叔散步吗?”

  张栋伟笑道:“你这普通话说得挺不赖。”

  朱羽也笑道:“他们说我这口音是歪弹琴乱拉弦,说比唱还好听!”

  气氛当下轻松,张栋伟陪着朱羽往前走。秋风刮过,梧桐簌簌,黄叶落在翠绿的菜畦,一点不见萧索。张栋伟道:“有没有好好看看俺们这地方?”

  朱羽道:“还没腾出时间来呢,不过我把几条街都转了,我喜欢咱们这地方。”

  “那你看到城隍庙啦?”张栋伟问。

  朱羽喜道:“这里还有城隍庙?”

  “当然有啦,华夏土地,不养闲神,保佑咱一方平安哩。”张栋伟说着便解释,那城隍庙是个老庙,以前香火顶旺盛,后来一家地主老财在里头建了戏台子,有一阵当戏院用。再后来,戏院子拆了,戏台留下了,这庙不仅恢复了香火,还在每年正月十六举行城隍庙会,请来大戏班子唱几出,又引得周边村落在大街摆开集市。那时节庙里唱戏,街上赶集,人多财旺,甭提多热闹。

  朱羽听得眼睛发亮,张栋伟却突然话锋一转:“我这老头子最近也得去拜拜,烧香让老城隍保佑保佑。”

  朱羽见张栋伟脸色黯淡,问道:“张叔叔出什么事了吗?”

  张栋伟停下步子叹道:“闺女,俺知道你天天跟着小高查假种子的事,也是不易。不是俺催问,实在是每天都有老农问进展,公司也老大压力。你告诉叔,到底查的咋样了?”

  

  高旭东重回老严在的村子,不再去堆农药农机的院子,而是打听了老严家,直奔他住处。高旭东见老严会张罗,还以为他家也会像张栋伟家那样,高门大户,老远就能看见。谁知就是普通红砖房,没扩建也没翻新,连碎瓷砖都没贴,茅厕竟还在大门外头,是最老式的旱厕,倒是收拾得干净。看来这老严倒是个财不露白的小心人。

  高旭东上前打门,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开了门,听他说找老严,便道:“俺家老严不在哩,他今晚不回。”听话音是老严的妻子。高旭东问能不能进去等,女人倒不说什么,只把他让进去,沏了鸡蛋水,便又催着儿子写作业去了。

  一直到傍晚,女人好几次让着高旭东吃晚饭,高旭东才说要回去。一边走一边道:“我以为严哥忙完了会回来哩。”

  “今天不回了,”女人道,“你吃罢饭再走吧,等这么长时候。”

  “不了嫂子,我得赶紧回去。严哥电话也打不通,他回来还得麻烦你知会我一声,说西店镇的小高找他。”高旭东说道。

  “那肯定哩。”

  女人把高旭东送出门,高旭东往前走了一段,看女人把门关上,才返身越过地头,到垄间一棵树后站住,盯着斜前方的路口。刚才他看了,去老严家九成从这路口进。这一番不白费功夫,他在老宅耗半天,又在他家死等半天,走时也是丧头耷脸,想必都被老严媳妇一五一十地传达给老严。就算老严原想躲着不回,听这情形,如果以为高旭东死心回去了,便很可能改变主意返家。

  高旭东倚树等着,太阳没入地平线,天边还燃着几缕橙色晚霞。一弯新月挂在黛蓝色的天幕。这会儿乌鸦归巢,村民返家,只有虫鸣处处,蚱蜢蟋蟀不时跳上麦苗草叶,响起窸窣。

  来了半个多月,麦苗又长了些,嫩叶柔柔伸展。高旭东仔细回想最近,原想调查母亲去世的线索,顺便打听假种,却被假种这事缠得脱身不得。而且当初只以为是老农捕风捉影得到点线索,就冒冒失失找楚家强讨说法,所以张栋伟搂草打兔子,顺带往楚家强身上泼脏水。可现在老严的话让一切都变了。

  本子上那行字分明是把假种的线索引向楚家强,可老严是个精明人,言辞模糊地给自己留了后路,恰恰说明他留这线索是逼不得已。到底谁胁迫老严拖楚家强背锅?如果张栋伟也不是幕后那个人呢?那他之前替楚家强认错,是顺手的,还是刻意的?假种一事他到底知不知情?

  一切都像眼前的麦苗,上头简单柔弱,底下却盘根错节。高旭东突然想起母亲,当年母亲死在乡村的偏僻一隅,由此传言风起,说她私会情人,才行踪隐秘不可告人。外婆认定有人害了母亲。父亲只觉得外婆多想。

  “俺冰除了跟种子打交道,哪有恁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天天跟她头对头脸对脸,你不了解?她就是被害的,有人害了俺冰!”外婆哭着对父亲说。

  “正因为她只跟种子打交道,谁会害她?难道种子害她?”父亲无奈道。

  外婆却说:“俺冰是只跟种子打交道。种子也要人种,也要人买。俺冰单纯,别人不单纯,黄金黑世心,谁知道是谁害了俺娃啊!”

  后来外婆整天闹着要查,肇事司机被抓后,案子结了,还去警察局闹。父亲一心想升职,从来行事小心谨慎,重面子,外婆闹了几次后,他便对外公外婆逐渐冷落。高旭东虽然生气,也只以为外婆是失去女儿,精神承受不了。如今再想外婆的话,竟然不寒而栗。黄金黑世心,楚家强这件事是如此吗?

  高旭东正琢磨,远处隐约传来轰隆声,接着一道摩托灯光撕裂黑夜照来。高旭东精神一振,知道很可能是老严回来了。他准备往路边走走,手机却响起,是个陌生来电。一接竟是楚家强,在那头咆哮道:“高旭东!你他妈真是白脸狼戴草帽充的假善人,整老子,亏我还高看你!”

  “出什么事了?你慢点说。”高旭东惊讶地问。那摩托近了。

  “装什么你?那张老头突然说开股东会,说在老严那儿发现我的罪证!不是你查出来的!你还真是墙头的冬瓜两边滚哩!”

  “我没……”高旭东一顿,突然想到张栋伟一定是找朱羽打听了,他竟然这么着急。

  “你等着,我马上回!别开会,等我回去再说。”高旭东说道,看那摩托果然拐入老严家的路口,就是老严!但也只能跺脚作罢,匆忙去村口找车往回赶。

  

  原来张栋伟刨根问底,知道朱羽和高旭东耗了半天,只在老严的本子上见着一行字。朱羽见张栋伟问得仔细,也生了戒心,但话已说又不能收回,便把那字说了,又一再强调这些字太含糊,说明不了什么。

  这一解释,更让张栋伟心里打鼓。他听朱羽讲的情形,就知道老严这是故意留话。又听老严留下的话,半吞半吐的分明留了后手。果然如他所想,管胜利以为老严和他一条船,但老严绝不肯自己吃亏。可偏偏高旭东也是茶壶里煮饺子,肚里有数的主。老严这做法唬别人还行,万一被高旭东看出什么,可怎么收场。

  这么一想,张栋伟慌了,立即跟朱羽告别,回去就给管胜利打电话。

  管胜利听了老严的做派,当下啐道:“这个怂货。”

  “现在咋办?再拖下去我看姓高的小子要起疑,不然你让老严出面给个准话?”张栋伟道。

  管胜利嗤道:“这货就怕沾上泥星子哩,我让他出面,他再说个弯弯绕,姓高的不起疑都不行了。”

  “那咋办?”张栋伟急出一头汗。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想再跟管胜利牵扯,事却不能了。又想这最不想沾上泥星子的就是管胜利了,不然为啥把他和老严拖下水。他对别人拨算盘珠子,不怪人家对他也揣着账本。

  “要我说,老严留的这话再含糊,也是个罪证,不是莫须有。先把楚家强赶出去,解了你的心病再说。”管胜利又说。

  “这咋赶?名不正言不顺。这小子手底下也有人,怕是闹翻天哩!”张栋伟心里直骂管胜利站着说话腰不疼。

  “还用我教你吗,老哥哥?你把他赶走,还到街上讲那么真?走的是楚家强,那这假种子不是他卖的,也是他卖的。这就叫成王败寇,先下手为强。”管胜利吭吭笑了两声。

  “那高旭东这小子怎么办?”张栋伟又问。

  “他?不是本来就急着走么?真当自己是官儿了?事了了,好吃好喝把他送走,一了百了。”

  “我看他没那么好打发。”张栋伟沉着脸道。

  电话那头传来管胜利的笑声:“放心吧老哥哥,一个臭小子对付不来?对付他,办法有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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