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张着嘴,瞧着阴阳先生,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命数……真是玄乎。”我只能这么说,“那会大概是少夫人的回光返照吧?”
“非也。”阴阳先生竖起手掌,否定了我的想法,“在我听到那件事情之后,又为少夫人起了一卦,这会我发现少夫人卦象中有奇异之处,变爻也尽显凶象。”
我皱着眉稍歪脑袋,等着他下面的话。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不在我的预料之中——少夫人并非因为疾病身亡,她是因为救人而亡的。”
听阴阳先生扯到此处,我总算是被弄糊涂了。
“我不明白,先生您……是打算与我说些什么呢?”
虽然我知道这么讲或许会显得我愚笨,但我更希望先生不再卖关子。
“原先我还不确定的,可在我与姑娘你见面之后,我见到了楚家少主,还和他相处了许久。在这段时间里,我之前的猜测也被证实了——楚家少主利用供养婴鬼与制造阴气来延续少夫人的性命。”
我不由得屏气,吃惊地看着阴阳先生。
可转念一想,我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先生,您口中的楚家少主,是否就是那位将你放在山洞棺椁中的人?”
“不错,姑娘果然相当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你。据我所知,楚家少主楚凡这次所养的婴鬼都被姑娘收服了,这可是真的?”
“真的。”我连点了好几个头,感觉所有事情都连起来了,“所以那什么楚凡为了他的妻子,供奉婴鬼以续命?可我不是记得他拥有冥王阴物,那分明就是供奉冥王才——”
“他被诱骗了。”阴阳先生淡定地打断了我的话,“原本楚家世世代代只供奉冥王,可当少夫人希瑞生病后,楚凡关心则乱,竟将那婴鬼与冥王一起放在供奉之处。老家主与其他族人只在特定时日才回来,供奉处由楚凡所管,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心头一惊。
神仙供奉是需要分等级高低的,如是山野精怪或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与默认高等级的一起供奉,那会大大折损世家或者供奉者的气运。
“那楚家后来就没有人发现吗?”
提到这个,阴阳先生摇头叹气。
“在希瑞死后不久,楚家族人接连得了一场病,除了楚凡外,无人生还。”
“是这楚凡所杀的?”我追问道,“难不成是被发现了供奉婴鬼,所以在家族准备对他下手之前就先被他做些什么了?”
阴阳先生摸了摸下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后,他才说:“是,也不是。这个答案牵涉到太多,姑娘,恕我无法把全部都告诉你。”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现在头绪捋得差不多了,我又问道:“那先生,您之前说的,少夫人希瑞不是越来越好了吗?后来为什么救人死了呢?”
我隐隐知道答案,可我更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命数已到。”他轻轻抛出了这四个字,“注定的节点是无法改变的,哪怕用了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也只能调整状态。”
“可先生,如果要想成功修改节点,也总有成功的法子吧?”
我十分清楚,奶奶为了我以线改命,是真的让我多活了几年。
虽按青山先生的意思,继续下去我需要集齐冥王阴物,但我对此还是有些顾虑。
因此我迫切地想从阴阳先生这里得到有机会的答案。
“倒——也不是说没有可能。”他沉吟好一会,说:“可窥破天机,逆天改命,总是需要不少人的牺牲。很少人愿意为了给予他人帮助、目标不明的指点,而牺牲自己的生命。”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往下沉了几分。
可我也从中听到了希望,所以我很快就打起精神了。
“姑娘,有些事我想要拜托你。”
见阴阳先生露出为难之色,我也连忙应道:“先生请说,若是我能帮得上忙定会帮助。”
“在我与楚家少主见面的那段时间里,我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因此也很难与楚少主说出那件事——供奉婴鬼并不能使人死而复生。楚家被灭门,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供奉的婴鬼,那些不入流之物总会以极快的速度掠夺气运。”
阴阳先生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
我明白阴阳先生的意思,自然也想起第一次见到阴物时听到楚凡说要复活他夫人的事情。
“请先生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件事传达到的。”我重重颔首道。
“还有就是,芳华女子名录,我希望姑娘您能尽快回收,万不可落入楚家少主手中。”
“好,我会尽快回收。”我又点了点头。
“要记住,是云城东北边,庙门左处的石狮子底下。”阴阳先生好像对我不大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随后,我也跟随重复了一遍。
只是这会我心头涌上了些奇怪的感觉,就像我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一般。
“那这些事情就拜托姑娘你了。”阴阳先生站起身,摊子如雾气般消散,他双手交叠,向我作揖。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转身走上了身后那道桥。
接着,我的视线渐渐模糊。再睁眼时,便是昏暗中映着窗外路灯的天花板了。
我听到耳边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扭头看了过去。
是黎浮,此刻他正坐在我床右边的凳上。
他低头看着不知什么书,看也没看我一眼,却准确地感知到了我的动作。
“醒了?”他问,“睡得怎么样?”
“我梦到了那天躺在棺椁里的先生。”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的侧脸。
房间有两扇窗,早上都被徐大丫打开了,现在只被关了一扇。
另一扇窗不时会吹些风进来,路边的灯光也映着黎浮的鼻梁。
逆光看着黎浮,我觉得甚是顺眼。
“那位‘仙人引路’的先生?”黎浮终于放下了书,看着我的眼神略带关心,“与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早日去取——”我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突然想起我忘的究竟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