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被骂懵了，不明所以地看向李玄夜。
后者此时刚好一口茶咽下去，见状轻笑一声。
“爹你别急，我知道，他这是捧杀。”
李惜福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脸色才缓和下来，缓缓跌坐回了位置上。
“捧杀？”赵启不解。
“他能这么好心白白把肉送上门来？”
“奴才不懂……就算是主子不信他，可是这绣娘和织机，还有那买卖的大户，都是实在实的呀。”
“若你是强盗，进一户人家中，你还没有说自己要干什么，甚至刀子都没有亮出来，他们就挡在屋前，主动跟你说自己家里有多少银财，而且还要全部主动都交给你，不需要你强，你会觉得他们是好心，还是另有隐情？”
赵启闻言，几乎都没有犹豫地说道，“他们是为了叫我们走，不去抢那屋子里头藏着的东西。”
赵启说完，瞬间恍然大悟！
何其芳此举，难道不就是那堵在门前主动献上银子的人吗？！
“我之所以与他商谈，是在试探，看看他愿意拿出多少东西来护着身后的宝贝。呵。”李玄夜冷笑一声，“五万架织机，两千绣娘。他可真能下血本。”
而李玄夜就更好奇这背后的东西了。
究竟是什么大东西，能叫何其芳用这么大的代价来换。
要知道，这些东西，都几乎是何氏制造坊近乎三分之一的家底了。
有趣的是，这何其芳是一个钓鱼连鱼饵也舍不得给的人。
两人商谈好的东西，何其芳只送过来一百织机和五十个绣娘。
给的理由是这织机数量庞大，需要一点点的从何处调运，还要保证何氏制造坊手上单子的正常完成，所以需要一点时间。
来人只说是很快，但是却没有给一个具体的时间。
李玄夜心里却是门清。
这时间一来二去的，今天十个明天五个，想要把这五万织机和两千绣娘全部送过来，只怕是要个三年五载的。
然而别说是三年五载了。
就这江南地区瞬息万变的局势，半年后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三年五年之后，有没有他李家了都难说，更别说要这些东西了。
李玄夜也只是叫人去催，却也不真干等他们。
李玄夜一边叫人跟着学习金玉平针的织法，另一方面也悄悄地在叫佟三娘扩大金玉制造坊的规模。
两个月后，金玉织造坊就出了一批料子。
而这批料子一经推出就叫一扫而空。
一时间，金玉织造坊的衣料名声大噪！
佟三娘扯着绢子，一下午看了李玄夜得有上百次，但是却一直没有上前。
李玄夜闭着眼睛静静地等待姜鱼儿，本想当看不见，但是却还是忍不住。
“三娘，有话直说。”
佟三娘也终于是憋不住了，急吼吼地问道。
“我不明白。爷，为什么要把这消息打出去，但是一匹料子也不卖，都叫自己人给花银子收回来呢？”
“这个……叫托儿懂吗？”
佟三娘摇摇头。
“饥饿营销。”
佟三娘又摇头。
李玄夜摸了摸额头。
这就是他不愿意吭声的理由。
一个名词能解释的事儿，他还得从诸论开始给她解释。
实在是这个佟三娘是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
他知道这一开始说，不给她讲完一本市场营销的书是没完的。
“你只要听我的，明天把这些料子送到我提前联系好的人家手中就行了。今后有的是叫你挣银子的功夫。”
佟三娘心里虽然不解，但也只能照办。
不多久，姜鱼儿回来了。
这些日子教导绣娘辛苦，姜鱼儿看着倒是消瘦了不少。
李玄夜询问了一些进展之后，瞧着这丫头身子单薄，也有些不忍心。
“你要是累的话，也可以三五天去一次，到底你说了的东西也要叫她们消化消化，也不必时时在那边看着。”
姜鱼儿却是摇头。
“即便是爷不说，我也知道很多事情越早办完就越有主动权，后面许多事爷办起来才能占了先机。我累一些没什么。”
李玄夜再一次惊讶于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这年纪不过才十五六岁，但是许多时候一些话却说的不符合她的见解。
甚至让你会怀疑，她说的究竟是不是自己想的那层意思。
比如这江南的局势。
比如此刻她说的抢占先机。
这些，不该是她这个去教导绣娘针法的小丫头能想到，该想到的。
李玄夜看了她一会儿，抬头对身后的叶一刀说道。
“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你，委屈你天天帮我看着这丫头了。”
叶一刀说，“上次因为你才能救下我那么多的兄弟，我欠你一个大人情，还清了，我心里干净。”
叶一刀说话虽然依旧冷冰冰的，但是李玄夜知道他们这种人，一旦答应了帮你，必然是尽心尽力的，因此也省心了不少。
数天后，李玄夜借着九公主洛玉衡的名义，邀请江南一带的许多官宦人家的家眷，还有救济会中许多商贾人家的妻女来李府做客。
这场宴席的动静搞得十分的大。
因为水患的原因，江南本身就很长时间没有过什么热闹的事儿了。
如今公主驾临，又亲自置办宴席，还搞得这么热闹，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件事。
百姓们时时都关注着李府这边有什么热闹事，好也吃上一口瓜，或是开开眼界。
只是人们蹲了一天，最大的发现就是。
这些女眷们身上穿的，大部分都是出自金玉制造坊的料子做成的衣裳！
一场宴席下来，别的没有火，倒是火了金玉织造坊。
这边李府的宴席一散，那边金玉织造坊的大门就叫众人围的水泄不通。
洛玉衡站在高墙上望着不远处金玉织造坊所在的长街。
乌央乌央的人头，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十分的拥挤。
“你这招倒是有效，这帮人都叫你给骗进去了。”
“这怎么能叫骗你。”李玄夜啧了一声，“这叫营销。”
说完，李玄夜还不忘嘱咐赵启，“叫人去盯着佟三娘，告诉她，不能多卖，按着我给她定下的数，多了一匹料子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