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霖起身的时候，腿软地几乎站不起来，还是李全挥了挥手，旁边的奴才才上前将赵思霖搀扶着出了门。
如何惩处，这件事怎么了解，皇帝一句话都没有说。
宋野也没有问，只是低头请罪，说自己无意之间弄丢了朝廷的机密名单，罪该万死。
皇帝眸光暗闪，也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他先回去。
两人走后，皇帝一个人闭目静静地想了许多，半晌才睁开眼睛。
“李玄夜只是往宫门口转了一圈，就把赵思霖这个蠢货弄的方寸大乱，真是个废物！”
李全如今也明白了李玄夜大白天来宫门口转是因为什么了。
如今李玄夜自己主动将手里的权利交出来，说白了就跟一个寻常的百姓没有多大的分别了，可这样都能叫赵思霖急切到来不及审核名单就跑过来自投罗网，中了别人的计中计。
皇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是赵思霖无能，偷鸡不成蚀把米。
赵印有这么一个儿子，也只是被拖累。
“我记得，赵印好像就这么一个独苗。”
“是，赵家人口不少，可于子息上却没有什么福分，后院所生子大多都是女儿，男丁就这么一个，听说还是小妾所生，过继到正房头上的。”
皇帝想了想，看着一旁的朱笔暗红，好似一滩晕染开的血。
……
宋野再来的时候李玄夜却是见他了。
宋野将宫中的事情尽数说与李玄夜听，脸上颇为感慨地说道，“本以为这一记有些草率，要是赵思霖或者是尤田识破了其中的不对，必然是不成的，却不想他果真如大人说的这么心急，竟然直接就去面圣了。”
李玄夜勾唇一笑，没有说话。
宋野继续说道，“说起来也是侯爷的威慑力在，只是您在宫门口转的这几圈却也叫皇上知道了你我……”
“就是要叫皇上知道。”李玄夜说。
“可是您之前不是说尽量不要叫皇上知道咱们之间的关系么？”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之前皇帝心里到底是觉得赵家得用的，赵印也帮皇帝做了不少事，用起来顺手，也好掌控，可如今，赵思霖三番四次的跳出来做跳梁小丑，若你是他们的主子，你是还能放心今后继续提拔这中蠢货为自己办事？”
“眼下皇帝对赵思霖大概是没有什么指望了，而你与赵家的矛盾皇上看的一清二楚，今后要是想要消停办事，内里就绝对不能乱，赵思霖不中用，还容不得你，皇上自然会动了拔掉他的心思。”
“可是皇帝到底会赵印吧，毕竟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真的叫赵印记恨上，今后这君臣还怎么相处？”
李玄夜转头看着宋野轻笑，“所以，皇上这不是没有出手么，这么大的事情，只叫赵思霖回去就算了，你当他是什么意思。”
宋野想了想，犹豫的说道，“要我来？”
“自然是要你来。”李玄夜说，“你动手，赵印记恨你，赵家就不会彻底的融成铁板一块，反正你跟赵家的嫌隙是消除不掉了，那就不如索性弄的更彻底一些，彻底成了水火不融的仇人，今后你们还能两头制衡，顺便带着背后的我，这样的话，赵印就会更加一心一意地依附皇帝，绝了那些不该有的小心思，而你跟我也能多一个永不可能消失的掣肘，互相牵制平衡，对皇上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
这次太后忽然倒戈就算是给皇帝提了一个醒，眼前看似是敌对的大臣，在未来也可能会因为利益随时背着他走到一起，只有制造仇恨，无法消解的仇恨，才能真正的叫他安心。
而李玄夜在这个时候摆明了他与宋野之间勾连的丝线也是往前推皇帝一把，叫他早做决断。
“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李玄夜抿了一口茶，没有再去看他。
这宋野显然是有很多话要问的，只是在看到李玄夜这幅姿态之后便也很识趣儿的起身告辞离开了。
宋野走后没多久，李玄夜便对赵启说道，“传我的话过去，一旦收到皇帝的意思就立刻动手，京郊有人接应，所有的一切按计划行事，叫他之后也不必再来了，若有什么书信往来就是。”
赵启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李玄夜，然后便出门去追宋野了。
如今跟在李玄夜身边久了，赵启也慢慢地学会了自己琢磨。
宋野刚才就在这里，李玄夜有话不说却非要等着宋野走出去一个不远不近的路程叫自己去传话，这肯定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其实仔细一想倒是也不难猜测李玄夜的心思。
这种不能见人的阴谋之策，口述总归是安心的，可是李玄夜却叫宋野有什么写在书信上。
须知，现在看来这些书信是没什么的，但是以后呢？
未来李玄夜是肯定要提拔宋野的，若是宋野生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思，他又该如何？到了那个时候，这些书信就成了挟制宋野的把柄。
未雨绸缪，行一步思三步，提前给自己留有后路，这边是李玄夜。
宋野听了赵启的话后就一直在静静地等待，并且这些天越发的低调了，不仅没有在皇上跟前提这件事，就连赵家那边他都撤了不少人手，不再在四处盯着了。
在赵家的折子递上去的第二天，宋野收到了来自皇宫的赏赐，还是李全亲自送来的。
“这个是今儿皇上在用膳的时候尝到一道小菜，说是从岷南那边来的厨子，想到宋大人的祖上好像就是那边的人，便叫奴才带来给宋大人尝尝，看看宋大人能不能吃出一些不一样的新鲜感来。”
宋野命人收下转身说道，“多谢皇上赏赐，劳烦李总管走一趟了。”
李全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宋野。
“这道菜皇上可是很喜欢，一吃就说必然要叫宋大人好好品味，说宋大人一定能吃出不一样的意思来，您可要好好的尝尝，看看能不能跟皇上心意相通啊。”
宋野顿了一下，骇首道，“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