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静静地在桌子上摆着,红木的盒子,上面用金漆绘着的九尊琉璃纹是大盛最顶尖权力的象征。
宋野伸手缓缓将那食盒打开,内里是一道橙白交缠的甜品。
“这是……李子。”
宋野闻到一股淡淡的酸甜味道,清新好闻。
这李子被雕琢成钱币的样子,躺在乳白色的底汤上,看着十分的开胃。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宋野有些恍惚的问道,方才他明明清晰地听见李全说了一句,此刻却有些不确定了。
“回大人的话,方才李总管一来就说过了,这道菜叫孙汤。”
宋野抬起头来,瞳孔微缩,直直地看着那回话的奴才,后者被吓了一跳,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跪在地上慌乱地请罪。
孙、李、钱,没有赵。
无赵。
……
“爷,这赵思霖被赵印给打断了腿,如今关在府里不叫他出来了。”
一个苍老的老人低着头站在台檐下,花白的发丝随风飞动打在他的脸上,抬头的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朱妍的面前。
“这不是……”朱妍记得这个人好像是赵家的管家。
李玄夜嘴角含笑,歪在躺椅上给这人倒了一杯清酒,“尝尝,这是我亲手酿的,听说胡管家是从淮阳来的,那边清酒十分的出名,不知道我这手艺能不能入得了胡管家的眼。”
赵启上前亲手将那盏清酒端给了下面的人。
胡管家浅尝一口,立刻弯着腰说道,“侯爷好手艺,不管是酒还是朝堂,都能调成侯爷想要的味道。”
李玄夜敛眉浅笑,捏着酒盏在唇边把玩,“也多亏有胡管家这样的明白人帮忙才行啊。”
胡管家站在那里,看着丝毫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他的脊背弯的很低,好似有什么东西压垮了他。
“那女子你都打点好了?”
胡管家低声道,“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那女人见我们家少爷没有了多大指望收了银子二话不说就应了,倒是干脆利落。”
李玄夜眼皮翻起,淡淡地说道,“这可不是无情无义,这是看得明白,人嘛,不要忘了自己个儿的初心是最好的,这女人出门来抛头露面就是赚钱的,谈什么感情呢。”
赵启看了一眼那胡管家,只见李玄夜这句话出口后,他那双布满褶皱的眼皮认命一般地闭了闭。
侯爷这句话也是在点醒他,一个奴才,本就是被逼无奈才伺候别人,奔着前程去就是了,多余的忠义不过是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镣铐。
“你回去吧。”李玄夜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累了。
胡管家点点头,刚转过头,脚下步子一顿,犹豫着要不要多问一句,只是他这边还没有开口身后就传来了李玄夜幽幽的声音。
“你放心,你儿子现在已经没事了,过些时候自然会把他从牢里接出来好好的送回你老家里去,隐姓埋名,这辈子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件事。”
“多谢侯爷。”
胡管家一步步走出了庭院。
“这人不是伺候了赵印大半辈子么,赵印身边最大的心腹,你是怎么叫他背叛赵印的?”
李玄夜说道,“一个人如果没有失去了权势,他身边的人自然而然的就都会背叛他,或主动或被逼无奈,大家终归都要活下去,忠义二字,是不能叫人吃饱饭的。”
“赵家最近麻烦不断,赵印自己都要低着头做人,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管家的儿子出了事儿,他还哪里顾得上,连自己儿子的腿都能打断给皇上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奴才去给人留下可能要他命的把柄。”
朱妍闻言不由得有些唏嘘。
若是金银未必能打动这个伺候了赵印半辈子的老奴,可偏偏是自己的儿子。
活到这个份上,大抵也就这么几个软肋了。
朱妍回想起方才那胡管家弯下的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赵启将一份请帖递了过来,“赵宏大人今日在府中设宴,请大人过去。”
“如今我身子不好就去凑这个热闹了。”
“赵大人说侯爷可以看看此次宴会的名单,或许会感兴趣。”
李玄夜回头,赵启将名单双手捧过。
纸面精致,上坠云纹片片,很是正式。
李玄夜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中含着几抹玩味的笑意。
“世家的席啊,我去这帮人确定还能吃得下饭吗。”
这几乎是大盛京城世家名录了,第一排第一个就是郭家。
“赵大人说,席上有郭家从酒窖里特意拿出来的十年陈酿,是难得一见的好酒。”
李玄夜哦了一身,“要是这么说的话,我若是不去,岂不是错过了好东西。”
赵启将名单接过,“那奴才这就去准备着。”
朱妍凑过来,“明天晚上想吃什么?最近我淘到了一个好厨子,手艺很是不错,要不要尝尝?”
最近朱妍闲的没事就在京城各地挖人,京城里大半的酒家看到她都腿软。
“明天么……”李玄夜嘴角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笑,“明天估计是不成了。”
“你有约?”
“嗯,有一场好戏要去看,精彩绝伦,不能错过啊。”
朱妍疑惑地看着李玄夜,后者却是举杯遥遥与她敬了敬,嘴角的笑意加深,却叫人看的毛骨悚然。
寒风起,午后一过天地之间的热气就立刻消失不见,透骨的寒意阵阵,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赵思霖趴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小腿处随着外面的风呼号声涨越发的疼了,像是有人在用手用力的拽着他的筋骨一样,疼得他嘴角抽搐。
“来人!来人!”
赵思霖大喊两声却都没有人来。
他一把将摆在床榻边上的矮桌推倒,上面的瓷碗啪嗒一声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片的白瓷,刺目冰凉。
“小爷还没死呢!狗东西们,就敢这么怠慢我!等我好了,要一个个打死你们!把你们都发卖了!”
头发散落,昨天还是贵公子,如今看着却是说不出的落魄。
猩红的眼睛,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嘴角起的白沫让他看上去骇人且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