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的圣上是一个极为精明的人,这种不合算的买卖他是一定不会做的。
况且,现在东南局势复杂,皇帝也不会有时间抽出手来专门去为难一个女人。
但是这屠刚的妻子甚至等不及屠刚的丧事过了就急匆匆的的搬家,肯定是有原因的。
若不是周遭邻里欺负的话,这么做倒像是在躲什么人了。
只是,不是在躲皇帝,那么是在躲谁呢……
李玄夜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这件事,只能叫手下的人继续盯着屠刚妻子的行踪,等之后有消息了在慢慢查问。
眼下,东南这边的事情相比较起来则更为棘手。
这屠刚虽然死了,保下了李玄夜和朱慎思的命,给军营和朝廷都有了交代,但是最要紧的一件事情却还横在镇南王的心里,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的他难受。
那就是自己的这些军队和将领被腐蚀的程度远比他想的还要厉害。
只是这些事情又不能够彻查。
现在贸然大规模的查探,只能引起人心的动荡,尤其是在南宫瑾和屠刚刚死之后不久,总是要等事情平息平息才行的。
于是也只能是私下查探消息。
整个东南在一阵惊涛骇浪之后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看似是因为南宫瑾等人身死而蒙上了一层阴影,但实际上,人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隐匿着的才是更为骇人的东西。
借着李玄夜中邪的事情,镇南王套用“巫蛊之术”的罪名,捉了一批暗中跟随南宫瑾的人,说是审问,可实际上便是关在了牢里严刑拷打。
只是审问了半天却什么都审不出来。
李玄夜知道后,点名要亲自去审问那个叫郑旭的人。
军营百米之外有一处地牢,有些类似于朝廷的天牢,自地面徐徐下降,到达地下后便是一片漆黑。
领路的人点燃火把,带着他们走过一串细细的阶梯长道之后,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便豁然开朗。
眼前,规模宏大的地牢显露在眼前。
与其说是地牢,李玄夜觉得这里更像是一座地下宫殿。
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地坑,从中间出发,东南西北有四条路,每条路都通着无数的牢房。
李玄夜与朱慎思被带到了东边的那条道上。
地牢里明明一丝风都没有,可是那前面带路的奴才手里的火把却不住地在跳跃,像是在被什么阴风吹拂一样。
明明在外面还觉得十分燥热,但是进了这里面却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气自脚底升腾而起,从人的脊骨里冒起来,让你有一种忍不住打抖的冲动。
忽然有一个人从暗处扑了过来,咚得一声撞在了那拦截的铁牢门上。
他的手伸出来,脸隐匿在黑暗之中,除了那手上满手的血迹和伤痕之外,什么也看不见,完全就是从地域而来的鬼魅。
前面领路的小厮竟然被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火把也滚落到了远处,光瞬间暗了下来。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这地牢的什么开关一样,无数的囚犯悲惨地喊着,无数双手伸出来,每个人的手都是黑色的带着各色伤疤的,手指上还有残留着的、或是还在流动着的血水。
朱慎思也是第一次来,此情此景也把他给吓到了,本能地往李玄夜的身后靠。
李玄夜看看四周,朝着那火把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周围安静了不少,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看,一种无形但可怕的威亚罩在他的头顶。
在他弯下腰准备捡的那一刻,周围的叫声又忽然大了起来,他们伸出来的手就差李玄夜一扎的距离,好似再稍微努力一点点就能够抓住了他。
李玄夜只是眼皮动了动,然后继续弯腰将地上的火把捡了起来。
火光映着他的脸,在冰冷幽暗的地牢里显露出一种平日里被隐匿在微处的威严与肃杀。
李玄夜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回头看着在地上被吓得腿软到站不起来的小厮。
“亏你还是跟在王爷身边的人,竟然胆小如鼠,被一帮死囚犯吓成这个样子,丢镇南王府的脸。”
李玄夜转弯,转过身,看着更深处。
“滚出去,领二十板子!”
那小厮几乎是趴着磕了头,又爬着出去的。
李玄夜的背脊挺直,一步步坚定地朝里面走去。
关押郑旭的牢门在最深处,途径一个拐角的地方。
在李玄夜一个转身的时候,有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他。
李玄夜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将火把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被烫的嗷嗷叫着,可是叫声却有些奇怪,像是发不出声音来一样。
李玄夜本来先要继续往前,却因为这叫声而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
因为靠着火把比较近的缘故,这一眼倒是叫李玄夜看到了这个人的长相。
蓬乱的头发下是一只坏了的眼睛。
他的左眼在流脓,污秽的东西将他的眼糊在一起,形成一个可怖的大秾球。而完好的那只眼睛却囧亮有神,在李玄夜看过去的瞬间刚好与之对视上。
即便是这般的不堪,李玄夜还是可以感觉到这个人在被关进来之前,一定也是一个风流潇洒的男子,他身上的气质便印证了这一点。
不管一个人多么落魄,凡事身处过高位,真正有骨气的人,是永远不会失了那一份气质的。
“我们走吧。”身后朱慎思提醒道。
李玄夜点点头,继续往里走去。
身后的那处牢笼里,那个奇怪的男人仍旧在大喊着,疯狂地拍打着牢门,甚至还带着呜咽的哭声。
只是这样的人在牢里实在是太多了,李玄夜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们走到最里面的牢房前,朱慎思将一串钥匙拿出来,然后开了锁。
里面,一个背对着房门坐着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郑旭。”朱慎思喊了一声。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看到李玄夜和朱慎思之后笑了起来。
李玄夜在看到那郑旭的笑之后立刻愣住了。
他的嘴里没有舌头!
而此时李玄夜才看到,在郑旭的手边,一个粉色的舌头正安静地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