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冯氏便是科考舞弊案里面的一个被查出来“混进”进士榜的人。
说起来也是十分的离谱，一个堂堂的两榜进士，实际上却是一个连四书五经是哪几本书都不知道的人。
基本上是属于猪八戒冒充大学生了。
“回大人的话，是微臣做的。”徐清回答的时候声音虽然透着无力，但是却咬字清晰。
“那你也知道他杀了那个帮他考试的学子灭口的事情了？”
“是，下官知道。”徐清说，“但是下官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些杀人灭火的事情，与下官无关。包括这冯氏的银子，下官也没有收一分，当时只说了不要细查这冯氏，彼时下官不是主考官，只能听着上面人的吩咐做事，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这冯氏送的一对青玉琉璃花瓶怎么会在你的府里出现呢？”
“那对琉璃花瓶是下官之前在主考官赵大人那里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很好看，彼时赵大人送给下官的。”
“那可有人在场做了见证啊？”
“回大人的话，无人见证，只是那天下官把花瓶搬出来的时候单独用了一辆马车，想来路上或者是赵大人的府中是有人记得的。”
徐清说完，一旁的人便说道，“就是如此，把自己和冯氏之间的往来推得干干净净的，他自己只是一个被逼无奈听从旁人的可怜人。”
李玄夜点了点头，对赵启说道，“去把那个替考学子的妻子带过来。”
“是。”
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就连徐清都有些意外地回头。
只见一个女人大着肚子走了进来，头发用蓝色的布包着，身上的袄子虽然破旧但瞧着却暖和，眼睛下面全是乌青，看着脸色就十分的不好，说不出的憔悴。
这女人见到李玄夜便跪在了地上，眼睛瞬间就啪嗒啪嗒地掉了许多眼泪。
“还请大人为民妇和民妇死去的丈夫做主！”
这女人是之前李玄夜在知道这科考舞弊案的时候提前找到的一个女人，从这个女人身上，他才知道，这替考的学子其实是很有些读书考试的本事的。
但是却因为早年才名出众，被人逼迫着去替考作弊，结果之后遭到举报，将这个人永久的革除在了进士名单之外，并且注明了这个人未来三十年都不予录取。
无奈，他就彻底坐起了帮别人替考的事情，成了别人豢养的一个血奴一样，不断地替别人考试，送别人上进士榜，而自己则永远像是一条狗一样，可怜地摇着尾巴，乞求这些主子能够赏赐他一口饭吃，好叫他回去给妻女吃。
“我自小跟我的丈夫一起长大，我知道他的，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考中进士，然后成为造福一方百姓的好官，真正的为老百姓做点事儿。”
那女人说着还取出来一本小册子。
“这上面还有他写下的自己的志愿，他每次看到听到有哪里的百姓受了灾，有什么地方有不平事，他就认认真真地记下来，然后再把自己想到的解决办法一起写上去，就盼着有一天能够重新科考，可是最后却叫人给生生活埋了！”
女人说着脸上的泪早已经是涟涟。
李玄夜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还有很多被泪水晕开的墨迹。这些墨迹没有一个不在见证着一个可怜的女人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对着这个册子睹物思人的时刻。
李玄夜将这本册子递给了一旁的卢肇，后者接过去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越看眉宇之间的冷色越深。
全程徐清都静静地跪在地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要是细看过去的话，会发现这徐清刚才在面对江焕峰的时候有的那种淡淡的傲气随着女人的一声声哭诉，全部散去。
李玄夜问道，“但是你的丈夫不会不知道替人科考是什么代价吧？”
“是我们连累了他！”女人瞬间哭的泣不成声，“可是大人，他除了第一次是糊涂被逼急了之外，其他的时间里都是被这些人给哄骗的。”
“他们骗他说，只要他能够成功送进去五个进士到时候就会叫他去重新参加科考，这些年里，他就是靠着这个信念活着的，每次都会和我说，他早晚还能够金榜题名的。”
可惜等到的不是金榜题名，而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书生出事之后没多久，他的父母也伤心过度去世了，就留下了这女人和肚子里的孩子。
“若不是我那个时候知道有了身孕，我真的想就这么跟着他去了。”女人擦着眼泪，说话的声音都在抖，“这么痛苦的活着，日日受人凌辱，倒不如死了算了。”
孤儿寡母，若非是这女人的娘家还有几个舅舅，不然的话，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李玄夜对着地上的徐清说道，“这些你都知道吗？”
徐清静静地跪着没有说话。
李玄夜却在这个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挥挥手说道，“下去吧。”
一旁的卢肇转头看着李玄夜，“不继续审了吗？”
这身边的奴才出声，引得周遭的官员都纷纷看了过来。
李玄夜只是再次重复道，“下去吧，今儿我累了，该天再继续问。”
说完李玄夜就起身告辞，丢下了这一圈的官员面面相觑。
刚一出来，李玄夜就看到了一步三回头的卢肇。
李玄夜看了一眼赵启，后者点点头，熟手把卢肇也丢进了李玄夜的车里。
他的屁股上带着后背都还是疼的，坐下的时候呲牙咧嘴的。
李玄夜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感受到李玄夜的嘲笑，卢肇咬着牙坐得直直的，没有再吭一声。
“你不是最在意什么礼义廉耻，原来也有这样坐没坐相的时候。”
卢肇闻言沉声说道，“你一个官员，大权在手却不知道立刻查清罪臣还百姓一个公道，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罪臣？公道？那我倒是要问问你，什么是罪臣，什么是公道，你眼里，谁是对的，谁是错的。”李玄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