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执棋人才有的权力,你我身为棋子,都无法从这棋局上撤离。”
夜色深沉,门外声声朔风呼啸,时不时发出一阵宛如鬼魅的声响,渲染着一场寒冬的来临。
李玄夜话音落下的瞬间,街上竹邦敲过,寂静的街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夜里,如同一道破开黑夜的闪电一般,有一种突兀的生命力。
屠刚如同一个在睡梦中的人忽然被惊醒一般猛地抬起头来,随后起身说道,“二位,在下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至于军中事务,等我身体好些了自然会前往,不会耽误行军,还请二位放心。”
李玄夜转头递给赵启一个眼神,后者点点头开门退了出去。
李玄夜与八皇子两人在屋里与屠刚又坐了许久,只是这之后,屠刚也好,他的妻子也好,再也没有说什么。
二人从屋中退出,赵启快步跟了上来,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的格外的长。
“没有找到什么孩童,周围也没有什么嬉闹的痕迹。”
这就有意思了。
三更半夜的,大街上忽然传来孩子的声音。
看来,这盯着屠刚的人真的是盯得够紧的啊。
明明他们出来的时候已经足够小心,且专程挑了大半夜过来,谁知道还是没能躲过。
“这孩子的声音便是在提醒屠刚,他怎么选择都行,但是他的家人却没得选。”
一切不过是在屠刚的一念之间。
李玄夜脚下的步子停止,仰头望向天边那轮弯弯的月亮。
月色无垠,清冷的散落在大地上。
屠刚,活不成了。
……
两天后,屠刚就出现在了军营。
他前去拜访过八皇子后就开始投入了到了士兵的训练中,一切按部就班,看上去也是尽心尽力,没有任何的不妥。
就连八皇子也是这么认为。
“或许那晚是我们多心了。”八皇子坐在李玄夜的身边说道。
李玄夜手里捏着一枚玲珑透亮的棋子,闻言不曾抬头,只是轻轻在棋盘上落子,眸子里闪过的,是外露的万千思绪。
“咕咕咕——”
营地里,鸽子的叫声十分的明显。
李玄夜落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营帐外。
“又来了。”
八皇子警惕地喊道,“出去看看能不能把这鸽子打下来!”
“不必。”李玄夜说,“这鸽子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打过一次了。
“那你这是……”
若是这鸽子真的没有什么的话,刚才鸽子的翅膀扑腾声响起的一瞬间,李玄夜绝对不会是那个表情。
啪嗒。
棋子落下,棋局上死局已成。
八皇子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输了。”
李玄夜轻笑一声,“未必。”
他命人将这残局记录下来,随后说道,“殿下的思绪都已经被外面的鸽子吸引走了,自然没有耐心琢磨这眼前的棋局。”
“所以,这鸽子到底有什么玄机,你可别卖关子了。”
李玄夜闻言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道,只不过我知道的是,这鸽子每天在这个时辰都会由屠刚放出,最终飞到京城赵印的府上。”
李玄夜始终不信无巧不成书这句话。
所谓的巧合,如果次数多了,其背后已经隐藏着一个“必然”。
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处心积虑制造出来的“巧”罢了。
“没有书信,又每日放飞鸽子。”八皇子思索了半晌还是没有头绪,“这里头究竟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不管有什么,如今可以肯定的是,屠刚已经做出了选择。之后咱们出兵的路上,可是要小心了。”
身为副将,很容易影响全局,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
“其实关于这个屠刚,我还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八皇子说,“皇上选他究竟目的何在?”
李玄夜抬起眼皮看了八皇子一眼,随后缓缓垂落。
其实这个他也想过,只是暂时还没有想明白。
屠刚当时在朝堂之上被赵印提起,无非是两点。
一个是有丰富的作战经验,能够帮到没有带过兵的八皇子。
另一个则是因为他是镇南王的义子,到时候接道东南,许多事情有着这层情面,自然是要顺利许多。
可是这些说辞看似顺理成章,其实一旦换个视角,就很难站住脚。
作为皇上而言,一个处心积虑设下的死局,选什么能征善战的将士?
没有打算赢的仗,这屠刚能打反而是个坏事。
对于皇帝来说,首当其冲的是听话,要效忠于他,方便他在千里之外也能够完全的指挥这个埋在军中的傀儡。
但是显然,屠刚似乎不是很符合这一点,不然的话,李玄夜也不会去找屠刚谈话。赵印更不会去找屠刚,门外也不会有人三更半夜还在监视屠刚一家。
这一切都印证着屠刚其实并非是皇帝的人,皇上也是在用亲信要挟他。
那这就很令人费解了。
皇上能够派这么个不算是听话的人到军中,必须得有一个站在他的立场上说的过去的理由。
可屠刚这个人,浑身上下最特殊的地方就是镇南王的义子。
但是这个“义子”的身份,绝对不仅仅是能够在镇南王面前“方便说话”。
还是那句话,皇帝作为一个压根就不想要这场战事胜利的人,过境东南越不顺利,对他来说反而越有省事。
其次,这些年来皇上虽然有心削弱开国诸侯的封地,想要把封赏出去的权利都收归中央,暗地里和这些雄踞一方的霸主有不少矛盾。
但是这也只是在暗地里,明面上,镇南王还没有造反,只要他没有明着反,那么支持朝廷出兵东南就是他身为一个臣子应尽的义务,也就是说,朝廷的兵完全没有必要放低姿态,正常传达皇帝的旨意,从东南借道,镇南王是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的。
那么话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思考最初的一个问题了,那就是——皇帝一定要把屠刚这个人安排进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
总不可能是一时兴起。